“你又骗我!”
谢邂几乎是哀嚎出声,他感觉自己就象掉进蜘蛛网的小虫,无论如何挣扎都被风渊吃得死死的。
他悲愤地想,自己不就是最初和唐舞麟私下议论了这家伙两句吗?怎么会有人记仇到这种地步?而且为什么偏偏只针对他?唐舞麟不也参与了吗?!
“骗?”
风渊一脸无辜地挑眉,但那眼底流转的狡黠光芒彻底出卖了他。
“我骗你什么了?契约是你自己看的,名字是你自己签的。我笑一下怎么了?签了卖身契还不准债主开心了?”
看着谢邂那副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风渊觉得心情愈发舒畅。
不过,玩笑归玩笑,正事他从不含糊。
“契约已成,白纸黑字,魂力为证。未来二十年,你的时间归我支配。”
风渊的语气稍微正经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作为回报,我会将自创的‘鲲鹏八式’刀法倾囊相授。”
“小子,听好了,若能练至大成,莫说同阶,便是越阶挑战,也足够你受用一生。”
话音未落,风渊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暗水汽,快如闪电般点向谢邂的眉心。
“嗡——!”
谢邂只觉一股冰凉而磅礴的精神洪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仿佛整个意识都被浸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深邃海洋。
这感觉并不痛苦,反而象是一种洗涤与滋养,让他因情绪激动而躁动的心神瞬间沉静下来,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空明状态。
紧接着,一幅无比清淅、身临其境般的画面在他“眼前”轰然展开。
他仿佛悬浮于万丈高空,俯瞰着下方一片怒涛翻涌的墨蓝色大海。风渊的身影孤傲地立于浪尖之上,手持那对恢复成本体大小的漆黑巨刃“北冥”。
他的气息与整片海洋融为一体,仿佛他即是海,海即是他。
他的目光穿透翻滚的浪涛,锁定了海面之下那片随波摇曳、复盖了方圆数十米的巨大深海藻林。
这些藻类坚韧如铁,粗如儿臂,在水流中展现出强大的生命力。
下一刻,风渊动了。
他的动作在谢邂被强化的感知中,仿佛被分解成了无数个流畅的慢动作片段。
只见他手腕微震,双臂化作一片模糊的虚影,那对巨大的“北冥”在他手中轻灵得如同绣花针。
“咻——咻——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无数道细密如发丝、漆黑如夜的刀芒,如同拥有生命的海中游鱼,悄无声息地切入海水之中。
刀芒过处,海水甚至来不及被分开,仿佛刀光本身就成为了水流的一部分。
神乎其技!
谢邂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看得分明,风渊站在原地未动,但那成千上万道刀芒却仿佛同时迸发,每一道都精准地锁定了一株不同的深海巨藻!
这不是范围性的横扫,而是在同一瞬间,对视野内所有目标发起的、完全独立的精准点杀!
刀芒掠过,那些坚韧的巨藻微微一颤,随即从根部被齐整切断,缓缓向上漂浮。
切口处光滑如镜,仿佛经过最精密的激光切割。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眼力、洞察力、分析能力,以及超越极限的速度和掌控力?!
“呃啊——!”
就在谢邂沉浸在这神乎其神的刀术之中,试图记忆每一个细节时,一股针扎般的剧痛从他的精神内核传来,眼前的宏大画面瞬间如同破碎的镜片般消散。
“啧,精神力到极限了?”风渊收回手指,语气依旧漫不经心,“不过也够了,这第一式的神韵,你应该感受到了。”
谢邂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喘息,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冷汗。
但他看向风渊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炽热。
之前所有的叼难和戏弄,在这一刻都显得微不足道!这是真正的机缘!
“前辈,这一招……叫什么?”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斗,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除草。”
风渊吐出两个字。
“除……除草?!”
谢邂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如此神乎其技、蕴含无上刀理的招式,竟然叫这么个名字?!这简直是对艺术的侮辱!
“觉得名字难听?”
风渊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
“招数,好用就行。名字越是朴实无华,打起来才越容易让人措手不及。”
“你觉得‘灭世斩’厉害,还是‘拍蒜’听起来更防不胜防?”
他顿了顿,无所谓地摆摆手。
“你要实在觉得丢人,以后跟人吹牛逼的时候,自己编个‘无影瞬杀斩’或者‘千刃归一’之类的名头,我也不管你。”
谢邂挠挠头,仔细一想,好象……有点道理?高手风范不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吗?
“除草就除草吧……”
他接受了这个设置,随即眼神再次亮起,充满期待地问。
“那……前辈,既然是‘鲲鹏八式’,其他七式……能不能透露一下名字?我就问问,绝对不好高骛远!”
他实在太好奇了,光是名字就足以让他热血沸腾,以后在唐舞麟面前也有了吹嘘的资本——这可是他用二十年青春换来的绝世刀法!
“后面的?”
风渊摸着下巴,似乎是在回忆。
“恩……我想想啊,按顺序大概是:杀鱼、覆蛟、屠龙、诛天、弑地、灭神、陨星。”
“哦——!!!”
谢邂的眼睛瞬间瞪得象铜铃,嘴里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听听!听听这名字!从平淡无奇的“除草杀鱼”,到霸气侧漏的“覆蛟屠龙”,再到最后简直要逆天的“诛天弑地灭神陨星”!这逼格直接突破天际!光是念出来就让人觉得血脉贲张!
“前面四招是根基,后面四招是演化。”
风渊简单解释了一句,“鲲鹏之道,可潜于九渊,可怒飞九天,刀法亦是如此。”
“好了,好奇心满足了吧?”风渊拍拍手,打断了他的遐想,“现在,该干活了。”
他转过身,抬手指向身后那片在夕阳馀晖下显得格外幽深茂密的小树林,范围之大,一眼望不到头。
“你资质太差,悟性一般,只能从最基础的练起。”
风渊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扎心的话。
“去,把这片林子里的草,按照我刚刚演示的‘除草’之意,全部修剪一遍。”
“我???”
谢邂指着自己的鼻子。
“对,你。”
“这一整片???”
他的声音带上了绝望。
“对,一整片。”
风渊确认道,还“贴心”地补充。
“哦,对了,割下来的草茬,高度要保持一致。看你是第一次,要求就不那么高了,留这么长就行。”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大概一掌宽的长度,觉得有点高,又往下压了压,变成半掌。
“你慢慢割,用心体会。我会不定期来检查。记住,”风渊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不割完,不准吃饭。”
“不是!前辈!这也太……”
谢邂的抗议还没说出口,风渊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散在原地,只留下几片打着旋儿飘落的树叶。
谢邂看着眼前这片仿佛无边无际的“草海”,只觉得眼前一黑,人生一片灰暗。
跑?契约都签了,能跑到哪去?他悲愤地抽出光龙匕和影龙匕,看着这对曾经让他自豪的武魂,此刻只觉得它们无比渺小、可怜、又无助。
“唉……”
长叹一声,谢邂认命地走向最近的草丛,开始了漫长而痛苦的“除草”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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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风渊早已舒舒服服地躺回了他的沙滩椅上,夕阳的金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直到日落西山,唐舞麟见谢邂迟迟未归,终于鼓起勇气,上前询问。
“前辈,谢邂他……还没回来,请问您知道他在哪里吗?”
风渊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恩?你吃饭回来,没路过小树林看见他吗?他就在那儿克苦修炼呢。”
“小树林?”
唐舞麟一脸茫然,他吃饭可不经过那边。
他还想再问,却被古月一把拉住。
“既然知道位置,我们去看看就是了。”
古月语气急促,她一刻也不想让唐舞麟和这个危险的家伙多待。
“哎,古月你别拽我啊,我衣服要裂了……”
看着两人拉拉扯扯离去的背影,风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就在这时——
他随身携带的那枚高级魂导通信器轻轻震动起来。风渊拿起一看,屏幕上闪铄着一个他亲手备注的名字:【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