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唐舞麟的问题,谢邂苦恼地挠了挠他那头乱糟糟的短发,几根草屑随之飘落。
“应该……不算吧?”他语气不太确定,“何况,我还跟他签了那什么……二十年的‘服务协议’呢。”
他刻意避开了“卖身契”这个听起来更惊悚的词,但意思差不多。
“服务协议?卖身契?”
古月和唐舞麟异口同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在这个高度文明的时代,居然还有这种带着浓厚封建残馀色彩的东西出现?
“你就这么把自己给卖了?那可是二十年!”
唐舞麟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在他看来,不就是切磋输了几次嘛,大不了下次认输好了,何必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古月闻言,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瞥向唐舞麟,清冷的声音带着无奈。
“这是重点吗?”
“难道不是吗?”
唐舞麟一脸茫然,觉得二十年自由可是天大的事情。
这下连谢邂都无语地扶住了额头,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之前到底是怎么一次次输给这个在某些方面神经比海底电缆还粗的伙伴的。
“你觉得,就他那种级别的强者,”谢邂指了指酒店顶楼方向,压低声音,“用得着跟我签这种纸质契约之类的东西来约束我吗?”
风渊的实力有目共睹,虽然不清楚具体强到什么程度,但碾压他谢邂绝对是绰绰有馀。
签不签那张纸,其实根本没区别,谢邂自己都没把那玩意儿当回事,权当是陪那个性格恶劣的家伙玩个游戏。
现在回想起来,风渊逼他签这玩意,八成就是为了纯粹膈应他,看他纠结的样子取乐。
毕竟风渊的性格有多恶劣,经过这几天“贴身”体验的谢邂,比唐舞麟清楚太多了。
“也是哦……”
唐舞麟后知后觉地摸了摸鼻子,但注意力很快又转移了。
“不过他真的教你刀法了吗?为啥让你去割草啊?”
他比划着名割草的动作。
“这是什么……特别的修炼方式吗?而且干嘛用匕首,拿把镰刀不是更快?还用魂力,多浪费啊。”
“那是在锻炼他的精神集中力和对力量的控制精度。”
古月在一旁淡淡地开口,一针见血地道破了真相。
她之前观察过谢邂“工作”过的那片草坪,被切割的草根断面整齐划一,显然是刻意控制力道和角度的结果。
而且以谢邂敏攻系魂师的速度,即使用匕首,也不可能只清理掉那么一小片局域。
很明显,那是一种针对性极强的专项训练。
“原来是这样!”
唐舞麟恍然大悟,眼神里顿时充满了羡慕。
“可惜我不会用刀,要不然我也想去学一下。”
他的想法一如既往的单纯,完全没往“被整蛊”那方面联想。
“不过谢邂,”
唐舞麟看向浑身草屑、显得颇为狼狈的伙伴,好心建议道。
“你要不要进去找个地方处理一下?我和古月帮你在这里守着。”
他知道谢邂爱干净,现在这模样肯定难受得紧。
“还是不要了吧……”
谢邂缩了缩脖子,心有馀悸地看了一眼酒店大门。
“我怕他等会儿下来,又找理由整我。”
他是真被风渊折腾怕了。
“他想整你的话,理由多了去了,不差这一条。”
古月在这时冷不丁地又来了一句,语气平淡却直击要害。
谢邂闻言,身体一僵,随即象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下肩膀。
“好象……你说得对。”
他不得不承认,风渊想整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没有理由,他都能现场给你创造十个八个,纯粹看那位大佬当时的心情如何。
一想到这点,谢邂索性放弃了挣扎。
反正横竖都可能被整,倒不如先让自己舒服点再说。
他带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表情,踏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酒店,找了个空闲的客房匆匆清洗了一下,换上了备用衣物。
唐舞麟和古月则暂时接替了谢邂“门童”的工作,并肩坐在酒店门前的台阶上,等待着楼上的两位大人物结束他们的“约会”。
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夜色渐深,海风带来丝丝凉意。
唐舞麟看着身旁沉默的古月,忍不住开口问道。
“古月,你是不是……认识风渊大叔?”
古月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微微一怔,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侧过头冲着唐舞麟摇了摇头。
“不认识。怎么了?”
“没什么,”唐舞麟挠挠头,“就是感觉……你好象很不喜欢我靠近他一样。
可我其实觉得他这人还挺好的,虽然有时候是有点……嗯,特别。”
古月闻言,忍不住冲唐舞麟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你是看他随手就给你弄来一百万联邦币,才觉得他好吧?”
她可没忘记,风渊轻描淡写两句话,就让他们三个每人得了一笔巨款,这大概是唐舞麟赚得最轻松的一笔“精神损失费”了。
“有这部分原因吧,”唐舞麟老实承认,随即又认真补充道,“但实际上,我也感觉他本质上不坏。就是……好象特别喜欢逗小孩玩?除了偶尔捉弄一下谢邂,他也没干别的什么过分的事情啊。”
在他看来,风渊虽然行为跳脱,但确实没真正伤害过他们,甚至今天还指点了一下谢邂。
那可是顶级强者的亲自指点,放在外面,不知道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古月抿了抿嘴唇,看着唐舞麟那单纯的眼神,一时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风渊身上那种深不可测、亦正亦邪的危险气息,以及她内心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警剔和排斥。
最终,她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说道。
“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他。你也不要随便靠近他,不然……我就生气了。”
“……”
唐舞麟看着古月微微蹙起的眉头,虽然心中疑惑更甚,但还是把更多问题咽了回去。
毕竟,相比起认识没多久、行为莫测的风渊,他显然更在意古月这个重要的伙伴。
就在这时,清洗干净、焕然一新的谢邂神清气爽地从酒店里走出来,刚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就恰好撞见了正从旋转楼梯下来的风渊和彼岸。
三双眼睛对视,空气瞬间凝固。
风渊眼睛一眯,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身形一晃,没见他怎么动作,就已经来到了谢邂身后,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仔似的将他拎得双脚离地。
“好小子!胆儿肥了啊?”风渊故意板起脸,声音带着戏谑,“我不是让你在门口老老实实等着吗?谁允许你擅自离岗,跑里面偷懒去了?”
“我、我就进去洗个澡!身上全是草太难受了!又没打扰到你们!”
谢邂在半空中奋力挣扎,脸蛋憋得通红,感觉颜面尽失,尤其是在唐舞麟和古月面前。
“还敢顶嘴?信不信我现在就揍得你屁股开花,让你更‘难受’一点?”
风渊扬了扬另一只空着的手,作势欲打。
“多大的人了,还欺负小孩子,你无不无聊。”
彼岸清冷的声音响起,她淡淡地瞥了风渊一眼,伸出纤手,看似随意地在风渊手腕上一拂。
风渊只觉得一股柔韧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手指一松,谢邂“噗通”一声落在了地上,跟跄两步才站稳。
谢邂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同时通过两人简短的对话,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位冷若冰霜的大姐姐可能是他此刻唯一的“救星”。
他反应极快,一个闪身就躲到了彼岸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着风渊做了个鬼脸,然后对彼岸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大姐姐救我!”
彼岸垂眸,看着试图卖萌装可怜的谢邂,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轻轻掐了掐他尚且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语气平淡无波。
“我不喜欢耍小聪明的鬼小孩。而且,你装出来的样子,一点也不可爱。”
轰隆——!
彼岸的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精准地命中了谢邂。
他整个人直接石化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僵住,内心在疯狂呐喊。
‘这不对啊!剧本不是这样的!一般这种外表高冷的大美女,不都应该对可爱的小孩子有点额外的宽容和喜爱吗?怎么这位不按常理出牌啊!’
彼岸没有再分给怀疑人生的谢邂半点目光,她的视线重新落在风渊身上。
“该谈的事情已经谈完了,那我就先走了。”她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接下来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来打扰我。”
说完,不等风渊回应,她的身形便如同被风吹散的花瓣,悄无声息地淡化、消失在了原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啧,真是个冷漠无情的女人啊。”
风渊望着彼岸消失的地方,摸了摸下巴,语气里听不出是抱怨还是欣赏
“说走就走,吃干抹净,翻脸不认人。”
他感慨了一句,然后顺手在还处于石化状态的谢邂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把他“敲”醒。
“别在这儿发呆了,走了!”
风渊招呼一声,双手插兜,优哉游哉地往酒店外走去,心情似乎并未因彼岸的离开而变差。
“我今天,心情好,就不整你了。”
谢邂捂着被敲的地方,一脸敢怒不敢言地跟在风渊身后,小声嘟囔着。
“我谢谢你啊,你个天打雷劈的好人……”
三人来到酒店门口,看到了台阶上坐着的唐舞麟和古月。
风渊停下脚步,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唐舞麟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喂,你们两个小家伙,吃饭了没?看你们在这喝西北风也怪可怜的。没吃的话,本王带你们出去搞点好的!”
“这酒店的饭菜味道真不咋样”
“走,去海边,我给你们弄点真正新鲜美味的海鲜烧烤,保证你们没吃过!”
他大手一挥,仿佛已经看到了篝火、海浪和滋滋冒油的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