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彻底懵了。
风渊不仅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她的结盟邀请，那语气和眼神里毫不掩饰的轻篾，更是象一根根冰刺，扎得她浑身难受。
她堂堂银龙王，魂兽共主，何时受过这等屈辱？若不是此刻重伤未愈，实力十不存一，她真想当场掀桌子，和这个狂妄的家伙拼个你死我活！
“说真的，”
风渊还嫌不够，一本正经地继续补刀，表情真诚得让人火大。
“现在人类的医学科技发展得应该还可以，你出门左转，找个大医院挂个脑科专家号看看吧。真心建议，别眈误了。”
古月被他这番话气得胸口发堵，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她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鲲鹏！我已经给足了你诚意，开出如此条件，你难道真要铁了心当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吗？”
她死死盯着风渊，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动摇。
“还是说……你早就打好了算盘，准备等我和人类这边斗个两败俱伤，你好坐收渔翁之利？”
在她看来，如今的局面勉强算得上是三足鼎立。
如果风渊坚持不添加任何一方，那么一旦她率领魂兽与人类全面开战，无论哪方惨胜，都可能被以逸待劳的风渊趁虚而入。
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她拼尽一切，却为这个可恶的“海流氓”做了嫁衣，什么也得不到。
“我没那么无聊的想法，”风渊掏了掏耳朵，语气依旧散漫，但说出来的话却更加刻薄，“只不过，我这个人做生意有个原则——不喜欢和蠢货做交易。”
他顿了顿，目光直刺古月，一字一句地强调：“说得再直白点，就是——你太蠢了。”
“你……！”
古月气得浑身发抖。
风渊却不管她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话语如同冰冷的刀子，剖开着血淋淋的现实。
“曾经的星斗大森林，是何等的繁荣昌盛，魂兽的乐园。而现在呢？”他嗤笑一声，“你们和人类圈养在农场里的猪猡有什么区别？”
他似乎觉得比喻不够精准，又“好心”地修正了一下。
“哦，不对，我修正一下。你们比猪猡还是强一点的——你们是被关在精心打造的笼子里，供人类参观、研究，偶尔还能抽取魂环魂骨的珍稀动物。”
“偶尔呢，要是哪个权势滔天的富家子弟，或者大势力看上了你们中的哪一个，还能动用点关系，‘合法’地抓出来‘研究’、‘把玩’一阵子。不是吗？”
他的话，无情地揭开了星斗大森林如今名存实亡的伤疤。
四方边境被人类势力严格管控，内核局域不断被压缩、渗透。
若非她及时苏醒，带领帝天等凶兽强行突围，恐怕现在他们还在那片越来越小的“自然保护区”里，苟延残喘。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风渊用一句人类的名言反问古月，“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我来教你吗？”
“传灵塔是个什么东西，你真的不清楚他们的本质？”风渊的语气带着嘲讽，“想当初，他们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也跑来北海找我‘谈合作’，那姿态，啧啧，多么嚣张，多么高高在上啊。”
他模仿着当时传灵塔使者那施舍般的语气
“‘鲲鹏阁下，将你们海域那些濒死的、无用的海魂兽交给我们传灵塔处置，这是对资源的有效利用，是延续它们生命的善举，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说到这里，风渊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传灵塔傲慢与狂妄的讥讽，同时也带着对古月、帝天他们当初选择的愚蠢与短视的鄙夷。
“兽族的天性，是向往自由，是纵横山林大海！和人类融合，成为魂灵，被束缚在魂师的魂环里？这种理念，看似是在延续生命，实际上不过是换了一个更精致、更隐蔽的囚笼，把自由的生命再关上几十年、上百年！”
风渊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质问。
“你告诉我，这到底算是恩赐，还是另一种更残忍的折磨？！”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般敲击在古月的心头。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一股深切的羞愧感从心底涌起，让她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陷入了沉默。
风渊说的，何尝不是事实？
只是他们当初，或许是被逼无奈，或许是心存侥幸，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局面。
“不过，这件事倒也不能全怪你。”风渊话锋一转，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你当时应该还在沉睡，修复龙神大战时的创伤。这烂摊子，主要是帝天那个家伙被算计了，没看穿其背后的虚伪，这才和传灵塔拍板定下的。”
“最初的时候，霍雨浩还在，情况或许还好，两边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甚至偶尔其乐融融。”
“但人类的贪婪是刻在骨子里的，尝到了甜头，就会无止境地索取，得寸进尺。”
“最后的结果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魂兽一族彻底没落，生存空间被压缩到极限。”
“等到你们幡然醒悟，想要反抗时，却发现人类已经成长到了难以撼动的地步。”
风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漫长的、被温水煮青蛙的过程。
“温水煮青蛙，软刀子割肉。一步步的蚕食，一步步的算计……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他重新将目光聚焦在古月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所以，把你手里这副被帝天他们折腾得快要散架的烂摊子，先收拾干净了，集成好内部，再来和我谈什么合作联盟。”
“另外，我对你，还有那个唐舞麟小子体内的金龙王内核，没有半点兴趣。”
“如果我真有想法，你觉得以你现在的状态，还能活着站在这里跟我说话？早就变成我补充能量的点心了。”
古月神情猛地一滞，随即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笑容。
她当然清楚这一点。风渊若真对金龙王的力量有觊觎之心，以他展现出的实力和肆无忌惮的行事风格，在她和唐舞麟实力低微时出手，简直是易如反掌。
“多谢……提醒。”古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先……”
“等等！”风渊突然叫住了她，脸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我跟你浪费了这么多口水，说了这么多‘金玉良言’，你难道就想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不付出点‘咨询费’、‘指导费’，这说得过去吗？”
说着，他站起身，朝着古月走去。
古月见状，心中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上不受控制地浮现一抹可疑的红晕，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糟糕的念头。
“他……他想干什么？！难道他刚才说的都是骗我的，其实他还是……”
风渊看到她这反应，立刻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喂喂喂，你在想什么不健康的东西？我对你这种发育不完全、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小屁孩没半点兴趣！”
他甚至还恶劣地对比了一下。
“实话告诉你，我手底下随便挑几头修为高深、能化形的雌性海魂兽，身材样貌都比你顺眼多了！”
“你……！”
古月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刚刚升起的那点旖旎和紧张瞬间被怒火取代。
风渊这张嘴，果然是一如既往的恶毒！要不是她和娜儿之间有赌约，导致力量分散、形态受限，她至于保持这副青涩的少女模样吗？！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古月咬牙切齿地问。既然不是馋她身子，那肯定是要别的东西了。
“很简单，”风渊打了个响指，理直气壮地说，“我的专属钱包兼向导——小匕仔出门去了，我现在缺个带路的。
你，临时充当一下，带我去东海城最大的商场，我要消费，要购物，要感受一下人类的市井气息！”
古月人麻了。
就这？
就这么点破事？你自己不认识路吗？不会用魂导航吗？非要拉上我干什么？！
“你的钱……不是都在谢邂手上吗？”古月试图挣扎一下，“你拿什么消费？”
“你先垫着不就行了？”风渊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天经地义，“别说你没钱啊，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前几天我才刚帮你们仨从李苟丹那儿弄来一百万联邦币‘精神损失费’呢！你别想赖帐！”
“……”
她彻底不想说话了。再和风渊多说两句，她怀疑自己真的会被活活气死，成为史上第一个被口水仗气死的魂兽共主。
海流氓，果然名不虚传！把“流氓”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走了，小笨妞！”风渊已经自顾自地朝门外走去，见古月还僵在原地，不耐烦地催促道，“还愣着干嘛？履行你作为临时向导的任务！”
“你骂谁小笨妞呢？！”
古月瞬间炸毛。这个外号要是被唐舞麟、尤其是谢邂那个家伙听见了，她这银龙王的威严还要不要了？怕不是要被笑话一辈子！
“这怎么能叫骂呢？”风渊回过头，一脸“我在陈述事实”的无辜表情，“你看你啊，脑子不太聪明，身材又小，还是个女的，这三个特点连起来，不就是‘小笨妞’了吗？多么贴切，多么写实！”
古月差点又是一口老血涌到喉咙口。
神特么的贴切写实！你这分明就是人身攻击加起外号！
“就不能……换个正常点的称呼吗？”
古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她算是看明白了，风渊虽然不至于动手杀她，但这种纯粹的精神折磨和语言暴力，杀伤力同样惊人。
“不要，我懒得想，这个顺口，就叫这个。”
风渊拒绝得干脆利落，给出了四连击，
“……”
她感觉自己的心理防线正在全面崩塌。
就这样，在谢邂荣获“小匕仔”称号后，古月也“荣幸”地获得了风渊钦赐的专属外号——“小笨妞”。
带着一肚子的憋屈和无奈，古月最终还是屈服了，黑着脸，领着风渊走出了东海学院。
“话说，”
走在路上，古月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为什么要和谢邂签那个什么……‘卖身契’？”
按照舞长空的说法，风渊极其重视契约，与他签订契约的对象，无不是联邦、传灵塔这类庞然大物。
谢邂一个有点天赋的人类小孩，何德何能？
“哦，那个啊，”风渊漫不经心地回答，“没什么特别的原因，纯属无聊，找个乐子。何况，我在陆地上也确实缺个跑腿打杂、处理琐事的。我看那小子还算机灵，皮实耐操，就先收着用了。”
“打……杂？”
古月嘴角抽搐了一下，内心为谢邂默哀了三秒钟。搞了半天，那份听起来吓死人的“卖身契”，真实作用就是这个？
那谢邂未来的二十年，恐怕是真的要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她自己才和风渊呆了这么一会儿，就好几次被气得差点灵魂出窍，谢邂要忍受二十年……
她第一次觉得，二十年对于魂兽悠长的寿命而言，原来也可以如此“漫长”和“煎熬”。
……
风渊倒是很悠闲，双手插兜，漫步在东海城的街道上。
路过的行人，有不少都认出了他，纷纷投来各异的目光。
毕竟，之前光彪那件事闹得太大，城主李苟丹为了以防万一，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将风渊的“光辉事迹”和“危险等级”通报了下去，生怕再有哪个不开眼的惹到这位爷。
认出风渊的行人，有的脸色发白，远远就绕道走开，生怕一个不小心步了光彪的后尘。
有的则胆子大些，但也只敢躲在远处，偷偷用魂导通信器拍照，然后兴奋地发给朋友吹嘘自己见到了传说中的“大佬”。
风渊对此浑不在意，只要没人凑上来烦他，他乐得清静。
很快，在古月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东海城最大、最繁华的购物中心——“东海商贸广场”。
“呵，人还挺多。”
风渊看着眼前人流如织、灯火辉煌的商场大门，随口评价了一句。
然而，他的目光随意扫过熙攘的人群时，却很快定格在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上。
只见唐舞麟和谢邂正站在一个卖魂导器配件的柜台前，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风渊的嘴角顿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哟，这不是我的移动钱包小匕仔，和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小呆呆吗？真是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