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城锻造师协会门口，气氛肃穆得近乎凝滞。
以会长慕辰为首，岑岳等一众协会高层悉数到场，整齐地列队站在大门两侧，个个神情紧绷，如临大敌。
就在不久前，他们接到了唐舞麟的紧急通信，得知那位传说中的“零号天灾”——风渊，即将驾临。
这可把慕辰吓得不轻。
其他人或许只当风渊是个实力强大的封号斗罗，但慕辰是少数知晓内情，甚至曾远远目睹过那场风渊与传灵塔舰队大战的人。
那毁天灭地、如同自然之怒般的场景，至今仍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连传灵塔倾尽全力都奈何不了的恐怖存在。
若是今天在锻造师协会稍有差池，惹得对方不快，慕辰毫不怀疑，整个东海锻造师协会大楼下一秒就可能被连根拔起，丢进海里喂鱼！
“会长，没必要这么紧张吧？”副会长岑岳看着慕辰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有些不解地低声道，“不过是一位封号斗罗来访，我们协会也不是没接待过这等强者……”
他并不清楚风渊的真实身份，事实上，整个东海城知晓风渊乃百万年魂兽“噬天鲲鹏”的人屈指可数。
这是联邦高层严格封锁的消息，生怕引起社会性的恐慌——一头能随时掀起天灾的史前凶兽在人类城市里闲逛？这消息传出去还得了？
“你没见过他出手，根本不明白！”
慕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他回头，目光严厉地扫过身后所有协会成员，声音沉重。
“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待会儿都把招子放亮点，管好自己的嘴巴和手脚！谁要是胆敢不小心冲撞、得罪了那位大人，别说我保不住你们，就算是联邦议长来了，也未必能救得了你们的命！不想死的，就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他这话说得极重，让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的众人心头一凛，顿时收起了所有轻视之心。
“喂喂喂！”
一个带着明显不满语调的声音，冷不丁地从慕辰背后响起。
“你丫的别在这儿败坏我名声啊！我风渊行走江湖，讲究的是一个‘盗亦有道’，只谋财，不害命！什么时候成了动不动就宰人的疯子了？你再这样乱造谣，信不信我真揍你？”
只见风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众人身后，正双手抱胸，一脸不爽地瞪着慕辰。
他最烦别人把他形容成杀人如麻的魔头了，他自认是个有格调的“流氓”，只抢……不对，是只收取“合理”的费用，从不滥杀无辜。
慕辰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僵硬地转过身，看到风渊那张写满“我不高兴”的脸，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风渊大叔，您消消气，会长他不是那个意思……”
唐舞麟见状，连忙小跑过去，轻轻拉了拉风渊的衣角，小声劝道。他可不想风渊在这里发飙。
“闭嘴！”风渊看都没看，反手就在唐舞麟脑门上弹了个清脆的脑瓜崩，“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一边待着去！”
“哎哟！”
唐舞麟疼得龇牙咧嘴，捂着额头躲到一边，不敢再吱声。
风渊重新将目光投向脸色发白的慕辰，朝他勾了勾手指。
“你，就是这儿的头儿是吧？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呸！说错了，不是这句！”
他下意识就把平时打劫时的口头禅说了出来，连忙改口。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来谈“生意”，他还有点不太习惯。
但这句说漏嘴的话，配合他那“凶名”，直接给慕辰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都在打转。
好在慕辰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强撑着没有失态。
“是是是，在下慕辰，忝为东海锻造师协会会长。”
慕辰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躬敬得近乎卑微。
“您的要求，舞麟那孩子已经和我们大致说过了。您是想购买制造黑级机甲所需的顶级金属材料对吧？”
“请您放心，我们协会一定竭诚为您服务！不仅材料方面我们可以提供最优质的，我还认识几位技艺精湛的机甲制造大师，可以为您牵线搭桥，定制您心仪的产品！”
慕辰这低姿态和周全的考虑，让风渊颇为受用，脸上的不爽消散了不少。
“恩，你小子还挺上道。”风渊满意地点点头，“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刚才败坏我名声的事就算了。喏，我这儿有一个亿，”
他把那张存有一个亿的银行卡随手丢给慕辰。
“你就照着这个标准，给我造一台黑级机甲。要求不高，内部空间一定要大，特别是休息的地方，必须宽敞、舒适！至于其他的，比如攻击啊、防御啊什么的，你们看着办，随意。”
他这个要求听起来确实不算过分，很多大型机甲都能满足。但问题是……这价钱。
一个亿，想造一台造价动辄数十亿甚至上百亿的黑级机甲？
慕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都在滴血。
果然……海流氓就是海流氓！这哪是来做生意，这分明是来明抢啊！这下协会怕是要大出血了！
“等会儿，”风渊看着慕辰那副如同死了亲爹般的痛苦表情，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造一台黑级机甲，到底要多少钱？你给我报个准数。”
他对机甲制造的成本确实没概念，对金钱也缺乏具体的认知。
但这不代表他不懂规矩，相反，他极其看重“契约精神”和“公平交易”，从不屑于占这种小便宜。
“这……”
慕辰一时间语塞，额头冷汗涔涔。报实价？怕对方觉得贵，一怒之下掀了协会。
报低价？协会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啊！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我刚刚查了一下，”
古月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她将自己的魂导通信器屏幕转向风渊，上面显示着查询结果。
“市面上，成品黑级机甲的价值普遍在百亿联邦币以上。即便是制造成本，剔除研发、人工等费用，光是内核材料费用，通常也需要十亿联邦币左右。”
“你的钱，连材料费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风渊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眨了眨眼，有些诧异。
“这么贵？那这钱确实不太够啊。”他抬头看向慕辰，很讲道理地说：“既然如此，你这儿支持以物换物吗？我拿东西跟你抵差价。”
“可……可以……”
慕辰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斗。
“妈的！”风渊的火气又上来了，“可以就是可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你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吞吞吐吐的干嘛呢？娘炮啊？！”
慕辰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敢还嘴。
“可以！当然可以！”
副会长岑岳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接过话头。他不如慕辰了解风渊的恐怖，反而没那么害怕，说话也流畅许多。
“请问风渊先生，您打算用什么东西来抵扣费用呢？我们可以请专业的评估师进行估价。”
“你看看人家！”风渊赞赏地拍了拍岑岳的肩膀，又嫌弃地瞥了慕辰一眼，“再看看你！说话都不利索，真没出息！”
骂完慕辰，风渊便大手一挥，跟着岑岳朝锻造师协会内部走去。慕辰则僵在原地，好半晌才缓过气来，感觉象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直面百万年魂兽的压迫感，尤其是见识过其毁天灭地实力的人，才能真正体会那种源自灵魂的恐惧。
“慕叔叔，您没事吧？”唐舞麟凑上前，关切地问道。他能看出慕辰的脸色非常难看。
“没……没事。”慕辰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慕叔叔，其实风渊大叔人挺好的，”唐舞麟试图安慰他，“就是说话直接了点，做事……随性了点。但他真的没想为难我们。”
慕辰看着唐舞麟那清澈而真诚的眼神，心中惊诧不已。
这孩子，居然真的不怕那个“天灾”？
“你们三个还杵在外面干嘛？！”风渊不耐烦的喊声从协会里面传来，“进来干活！真当我是带你们出来春游的啊？！”
唐舞麟、谢邂、古月三人闻言，连忙小跑着进了协会。
慕辰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了心情，也跟了进去。
然而，他一踏进协会大厅，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定口呆。
只见大厅中央的空地上，如同变戏法般堆起了一座小山！
各种闪铄着奇异光泽、散发着不同能量波动的物品杂乱无章地摆放着，有巨大的珊瑚、散发着寒气的不知名矿石、某种深海巨兽的完整骨架、甚至还有几件看起来就非同凡响、却带着明显海水侵蚀痕迹的魂导器残骸……
“评估一下，这些东西值不值剩下的制造费用。”风渊指着那堆“杂物”，对岑岳和跟上来的慕辰说道，“别跟我打马虎眼，值就是值，不值就是不值。要是不够，我再拿点别的出来就行了。”
说话间，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象是随手从口袋里掏东西一样，意念一动，一块足有磨盘大小、通体呈现暗银色、表面有着天然波浪般纹路的巨大金属，“咚”的一声砸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大厅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当慕辰看清楚这块金属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利：
“深……深海沉银母！而且还是这么大一块！！！”
他几乎是扑到了那块金属面前，双手颤斗地抚摸着那冰凉而坚硬的表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如海洋般的能量和极致的密度，反复确认后，终于失声惊呼。
“真的是深海沉银母！天啊！这么大一块，纯度还如此之高！就……就光是这一块的价值，就足以抵掉您定制黑级机甲所有的材料、制造、人工费用，而且还有大量盈馀！”
这种只在万米以下深海才有可能孕育的顶级金属，对于锻造师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神物！其价值根本无法用普通的金钱来衡量！
“这东西这么贵啊？”风渊挠了挠头，有些纳闷地嘀咕了一句，“我记得海里不是到处都是吗？我还嫌它硌脚呢……”
“……”
拥有整片海洋资源的风渊，压根没意识到自己随手丢出来的“石头”，在陆地上是多么惊世骇俗的宝贝。
“敢问风渊大人，”慕辰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小心翼翼地询问，“您……您是否愿意将这块深海沉银母，以及其他这些……宝物，出售给我们锻造师协会？我们愿意倾尽全力，以最高价收购！”
对于锻造师而言，稀有金属就是他们的命根子，尤其是深海沉银母这种传说级的材料。
“你想要这东西啊？”风渊看着慕辰那渴望的眼神，十分大方地摆了摆手，“行啊，送你了！就当是我付给你的劳务费了！多出来的，就算给你的小费！”
他那副“爷不差钱”的土豪模样，仿佛送出去的只是一块普通的鹅卵石。
慕辰和岑岳等人彻底石化，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和风渊的“败家”行为砸得头晕目眩。
“你能再败家一点吗？”
一个带着无奈和些许训斥意味的悦耳女声，此刻从协会大门口传来。
风渊闻言，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神色，猛地回过头。
只见彼岸不知何时已然俏生生地站在了门口，依旧是那副清冷绝尘的模样。
只是此刻她双手抱胸，看着风渊的眼神，活象是在看一个挥霍无度的“地主家的傻儿子”。
风渊眼睛一亮，脸上堆起璨烂的笑容，张开双臂就作势要迎上去：
“哟！媳妇！你终于回来找我了！是不是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