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水生的眼睛都瞪大瞪圆了!
其体型远超“记忆”中的任何龙虾!
甲壳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蓝色,如同凝固的夜空,而在那墨蓝之上,天然生长著大片大片如同云霞泼洒、又如织锦般繁复的纹路!
赤红、橙黄、翠绿、宝蓝
数种绚烂的色彩交织、晕染,在昏暗的水底闪烁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梦幻般的瑰丽光泽!
两根长须正是从它巨大的头胸甲前探出,如同帝王的冠冕流苏。
巨大的螯足半掩在身下,粗壮如成人手臂,螯尖闪烁著黑曜石般幽冷的光泽,昭示著恐怖的钳力!
锦绣虾!
真正的锦绣虾!
而且是前所未见的巨魁!
程水生只觉一股热血直衝头顶,巨大的狂喜几乎让他晕眩。
这绝对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他强行压下激动,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大脑飞速运转。
强攻?
不行!
这巨虾力大无穷,螯足足以轻易夹断他的手!
贸然伸手去抓,无异於送死。
“得让它自己出来!”程水生瞬间有了决断。
他目光扫过周围,锁定了一块脸盆大小、稜角尖锐的石块。
他屏住呼吸,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缓缓下沉,脚掌轻轻落在缝隙入口旁的礁石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慢慢弯下腰,双手抓住那块沉重的石块,全身肌肉绷紧,七海之心带来的力量灌注双臂。
他瞄准了锦绣虾藏身处缝隙入口的上方——一块微微凸起的礁石稜角!
“嘿!”程水生心中低喝,腰腹猛然发力,双臂如弓弦般將沉重的石块狠狠砸出!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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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水中轰然炸开!
石块精准地砸在那凸起的礁石稜角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那块礁石瞬间崩裂!
无数碎石块砸落,掉入锦绣虾藏身的缝隙入口处!
泥沙瞬间被搅起,浑浊一片!
但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头顶的毁灭性打击,彻底惊醒了那只沉睡的“巨兽”!
“哗啦——!”
一道绚烂夺目的巨大身影猛地从那狭窄的缝隙中窜了出来!
它受惊了!
墨蓝底色上流淌的七彩云霞纹路在水流中剧烈波动,如同燃烧的火焰!
两根长须狂乱地舞动,巨大的螯足高高举起,带著惊怒和狂暴的气息!
它似乎想辨別威胁的来源,巨大的身躯在水中急速扭转。
就是现在!
程水生等的就是它离开巢穴、暴露在相对开阔水域的这一刻!
在锦绣虾窜出缝隙、身形尚未完全稳住、惊魂未定的电光火石之间,程水生动了!
他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电鰻,双脚在礁石上狠狠一蹬,身体化作一道离弦的黑影,以惊人的速度直扑锦绣虾那宽阔、布满瑰丽纹路的头胸甲背部!
手中的破旧网兜被他灌注全身力气,如同撒网般猛地张开,兜头盖脸地朝著锦绣虾罩去!
同时,他左手快如闪电,精准地抓向锦绣虾两根狂舞的长鬚根部!这是它最敏感、也是控制其头部转向的关键部位!
然而!
这锦绣虾的反应快得超乎想像!
就在网兜即將罩下、程水生的手指即將触碰到长鬚根部的剎那,那巨大的虾尾猛地一蜷,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嘭!”
一股强劲的水流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撞在程水生扑来的身体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滯,身体在水中失衡翻滚!
与此同时,锦绣虾那对高举的巨螯,如同两柄沉重的开山斧,带著撕裂水流的呼啸,狠狠砸向罩来的破网兜!
“嗤啦——!”
坚韧的棕麻绳网在巨螯恐怖的钳力和锋利的锯齿边缘面前,如同纸糊般应声而裂!
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网兜不仅没能困住巨虾,反而成了它攻击的目標!
程水生的左手抓了个空,只感到冰冷的虾须末端从指缝间急速滑过!
他心中大骇,右手下意识地挥动匕首想要格挡砸来的巨螯,但身体被水流衝击得失去平衡,动作慢了半拍!
“砰!”
匕首只来得及擦中一只巨螯的边缘,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却根本无法阻挡其势!
另一只巨螯带著千钧之力,擦著他的肋侧狠狠砸过!
冰冷的甲壳边缘刮过皮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若非他身体失衡歪斜了一下,这一下恐怕就要受大伤!
剧痛和衝击让程水生肺里的气差点被撞出来。
他强忍疼痛,试图再次稳住身形,双手胡乱地想要去抓那绚烂的身影。
但一切都晚了!
那锦绣虾一击得手,巨大的虾尾再次猛烈收缩、弹射! “咻——!”
一道璀璨夺目的七彩流光,在水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却令人绝望的轨跡!
它没有选择钻回原来的缝隙,而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敏捷,猛地朝更深、更幽暗、礁石更密集的深水沟壑窜去!
水流被它强大的力量破开,只留下一串急速上升的气泡和搅动的泥沙。
程水生眼睁睁看著那片流动的七彩云霞,如同梦幻泡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墨绿色深渊的嶙峋礁石阴影之中,再也看不见一丝踪影。
“”
冰冷刺骨的海水包裹著他,刚才的剧痛和此刻巨大的失落感交织在一起,让他胸口发闷。
他浮在水中,看著手中只剩下半截破烂绳索和几缕棕麻的网兜,又摸了摸肋侧火辣辣的伤口,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懊悔涌上心头。
到手的泼天富贵,就这么飞了?
“虾魁锦绣虾”
程水生喃喃自语,声音在水下显得沉闷而苦涩。
他知道,这种灵物一旦受惊逃脱,再想在这复杂凶险的鬼螺湾找到它,无异於大海捞针。
“只要老子还在这鬼螺湾喘气,那虾魁就还在!”程水生猛地抬起头,眼中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凶狠的执著。
碰上这么一只奇珍,只要还在这里,总有机会!
肋侧的伤火辣辣地疼,却像一剂猛药,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念头通达,那股因失手而鬱结的闷气,竟似隨著吐出的气泡消散了大半。
他低头看了看肋侧,才发现被锦绣虾巨螯擦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皮肉翻卷,渗出的血丝很快被海水冲淡。
这点皮肉伤,比起能换来爹娘活命、换来全家脱困的锦绣虾,算得了什么?
“先记著帐!”程水生眼神一厉,不再纠结。
当务之急,是填满今天的鱼获。
紫鲍和那些大鲍鱼是意外之喜,但还不够稳当。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这一次,感觉肺部的扩张似乎更深邃了一些,吸入的氧气也似乎更加绵长。
他没有刻意计时,但一种奇异的感知告诉他,水下闭气的极限,似乎又向前延伸了。
目光重新投向脚下那片孕育著財富的礁盘。
他放弃了惊险的深沟和缝隙,专注於那些相对开阔、易於下手的礁石表面和缓坡。
皱纹盘鲍,成了他此刻唯一的目標。
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嶙峋的礁石。
一只只吸附在阴影处、礁盘侧壁上的深褐色鲍鱼,无所遁形。
它们厚实的肉裙紧紧吸附著岩石,浑然不知猎手已至。
他不再需要撬棍试探缝隙,直接靠近目標。
左手按住,右手楔入壳与岩石的缝隙!
“噗!”刀尖刺入软体与岩石的粘接处,手腕猛地一拧、一撬!
“咔!”又一只拳头大小、品相完好的皱纹盘鲍应声脱落!
动作一气呵成,乾净利落。
一只接一只,被他熟练地摘下,塞进腰间那个更为坚固、专门存放鲍鱼的小鱼篓里。
他不再冒险去够那些藏在极深处或水流过於湍急处的鲍鱼,只取唾手可得的,效率反而更高。
时间在水下无声流逝。
程水生一次次下潜,一次次收穫。
肋侧的伤口也在逐渐癒合。这七海之心带来的效果,让他十分兴奋。
这意味著,只要给他时间,有七海之心在,他的伤势就能癒合!
不知过了多久,当腰间的小鱼篓变得沉甸甸,几乎要坠不住时,程水生才停下动作。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离正午应该不远了。肺部依旧没有多少压力,但他知道该上去了。
他浮出水面,攀上“咸水婆”號。
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船舱里,之前撬下的生蚝壳散落著,浸水的鱼篓里,是那十一只珍贵的皱纹盘鲍。
他解下腰间的鱼篓,將新采的鲍鱼小心地倒进去。
哗啦啦
深褐色、带著粗糙纹理的鲍鱼相互碰撞著落入篓中,发出令人心安的声响。程水生仔细清点:
紫鲍,一只,深紫如墨,个头最大,肉裙厚实得惊人。
大个头的皱纹盘鲍,十一只,最小的也有拳头大。
新采的皱纹盘鲍,整整二十二只!虽然比之前的小了一圈,但个个饱满,品相上佳。
三十四只鲍鱼!
其中还有一只价值最高的紫鲍!
清点完毕,一股沉甸甸的踏实感取代了方才的失落。
虽然跑了虾魁,但这一篓鲍鱼,分量也绝对不轻!
足够换回急需的米粮,应付那帮如狼似虎的兵痞,甚至还能有些富余。
“七分半”程水生默默感受著肺部的状態,刚才最后一次下潜,他清晰地感觉到闭气的时间比之前又延长了。
这七海之心,果然玄妙!
他不再耽搁。
迅速整理好船舱,將那浸著鲍鱼的鱼篓用湿布盖好,又用破蓆子压住,防止被晒坏。
然后操起船桨,用力划动。
“咸水婆”號破开平静下来的海面,朝著疍家聚集的简陋棚户区驶去。
程水生赤裸的上身还带著水珠,肋侧的伤口在阳光下微微泛红。
他目光灼灼地望著家的方向,心中盘算著:
“先回家,让爹娘安心。再去问问价!这紫鲍还有那些大鲍能值多少。也顺带问问锦绣虾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