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收穫(1 / 1)

咸水婆號破开平静下来的海面。

船舷划过浅水区浑浊的泥水,终於靠在了那片用烂木板和破竹蓆胡乱搭建、散发著咸腥与腐朽气息的疍家棚户边缘。

程水生將缆绳系在一根歪斜的木桩上,动作麻利地跳下船。

他赤裸的上身还带著海水蒸发的微凉盐粒,肋侧那道寸许长的伤口已经癒合。

他顾不得这些,小心地抱起那个浸著海水的鱼篓,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里踏实了几分。

棚户区狭窄泥泞的通道上瀰漫著死鱼烂虾的腥臭味。

水生快步穿过低矮的棚屋,对两旁投来的麻木或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向自家那间也是搭的乱七八糟的棚子。

破旧的门虚掩著,里面偶尔传来一阵咳嗽声。

推开门,昏暗的光线下,父亲程阿海在修补著渔网。

程母佝僂著背,在处理著一些鱼乾。

听到动静,母亲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惧,待看清是儿子,才化为欣喜:

“水生,你回来了?没遇上那些催命鬼吧?”

她的声音嘶哑乾涩,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门外,仿佛那些凶神恶煞的兵痞隨时会衝进来。

“没有没有。”程水生连忙说道:“我去捞东西了,是好东西。爹,你看看,这些能卖多少钱?”

程水生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振奋,將怀里湿漉漉的鱼篓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掀开盖著的湿布。

昏暗的光线下,篓子里深褐色、带著粗糙纹理的鲍鱼露了出来,满满当当,沉甸甸的,散发出浓郁的海腥味,但这味道在此刻却仿佛带著一丝希望的气息。

程母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大,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一篓子鲍鱼。

她佝僂著腰凑近,枯瘦的手指颤抖著拨弄了一下,触碰到那冰冷厚实的肉裙,尤其是看到篓底那只个头最大、顏色深紫得发黑的紫鲍时,她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这这么多鲍鱼?还还有这么大的紫鲍?!”程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和狂喜,隨即又立刻压低,带著浓重的惶恐,急切地抓住水生的胳膊。

“水生!你你没去闯鬼螺湾吧?那地方要人命的啊!”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掐得水生生疼。

“娘,放心!”水生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粗糙的手,“我心里有数!就在边角上摸的,运气好!”

他没提锦绣虾的惊险,只指著鱼篓,“爹,这些能卖多少?”

程阿海原本只是有些低沉地咳了几声,此刻被那篓子鲍鱼和儿子的目光吸引,探身过来。

他年轻时也是这一片出了名的好水手,眼力毒辣。

浑浊的老眼扫过篓子,最后死死盯在那只深紫色的鲍鱼上。

“嘶”程阿海倒吸一口凉气,咳嗽也暂时止住了,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那只紫鲍,对著从棚顶缝隙漏下的微光仔细端详。

那紫鲍入手冰凉沉重,外壳的纹路深邃如古玉,色泽在幽暗中泛著一种內敛而尊贵的紫光。

“好货真是好货啊!”

程阿海的声音带著老海狼特有的沙哑和激动,手指微微颤抖,“这成色,这大小少见,真是少见!”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水生,“珠江口能摸出紫鲍?你怕是去鬼螺湾那边了吧?水生,你跟爹说实话!”

水生心头一跳,面上却维持著镇定:“爹,真是运气!可能可能是昨儿风暴从深处卷上来的?反正没往里闯!” 他不想父亲担心,更怕母亲再追问。

程阿海深深看了儿子一眼,看到他赤裸胸膛上还沾著未乾的粗盐粒和曾经留下的伤疤,眼神复杂,最终没再追问。

儿子都已经十八岁了,如果在岸上人家,早就成家了。

疍户只能娶疍户,但自己家无半点家底,也没愿意女子嫁。

但儿子今日这般表现,或许是真的开窍了。

他摩挲著紫鲍光滑的壳面,沉吟道:

“这紫鲍是稀罕物。寻常的鲍鱼,按大小论斤两,码头上的鱼贩子收,顶天也就几十个铜板一斤。这个”

他掂量著紫鲍,“漱玉轩!只有漱玉轩、四海楼那等讲究排场、专做达官贵人生意的地方,才识得这等宝贝,也出得起价钱!”

“漱玉轩?四海楼?”水生眼睛一亮,这个名字他听过,是城里顶顶高档的酒楼,雕樑画栋,出入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对,四海楼、漱玉轩!”程阿海肯定地点头,眼神闪烁著精明的光,“这东西在他们那儿,做成『一品紫玉鲍』,能卖上天价!不过”

他话锋一转,眉头皱起,“我们这身份,直接提著桶去漱玉轩后门,怕是连门房都瞧不上眼,更別说见到真正能拍板的大师傅或掌柜了。

那些大店,规矩多,门槛高得很。至於四海楼採买的冯管事,我倒是在鱼栏见过两次。”

一听,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蒙上阴影:“那、怎么办?好东西也卖不上价?”

水生却握紧了拳头,眼中没有丝毫退缩:“爹,那些管事,找上门能见到吗?毕竟我们也是好东西。卖到鱼栏就亏大了。”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会被压价,还要被剥一层的。

程阿海眼睛眯了眯:“距离我们近的冯管事,是四海楼后厨採买的头,为人还算公道,不像那些大管事眼高於顶。”他顿了顿,看著儿子,“你想直接去找他?”

“嗯!”水生用力点头,眼神灼灼,“爹,你告诉我怎么找他,在哪能碰见。

这紫鲍,还有这些盘鲍,直接卖给鱼栏太亏了!我得试试漱玉轩的门路!咱们欠的债,爹的药钱,都指著这个了!”

程阿海看著儿子年轻却已显出坚毅的脸庞,再看看妻子脸上交织的担忧与希冀,最终重重地点了下头:

“好!水生,你有这个胆气,爹就告诉你,冯周管事每天会去万记鱼栏旁边的小茶馆喝早茶。

那是他歇脚、等消息和手底下人去采货的地方。你提著东西去那儿堵他,兴许能成!最不济,可以去后巷河道找。”

程水生想了想,问:“爹,用不用去万记鱼栏卖点,作为遮掩?”

程阿海咳嗽了两声后,说道:“不用。”

“那我现在就去,”程水生说道,“也能给爹买点药回来。”

“我跟你去吧。”程阿海起身,虽然动作有些迟缓,咳嗽也仅仅是压抑著轻咳了两声,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水生一惊,连忙劝阻:“爹!您身子刚好点,外面风大,还是在家歇著吧。我能行!”

程阿海摆摆手,不容置疑:“咳…这点路还走得动。冯管事那人,我见过。但我们不去四海楼,去漱玉轩。”

他深知世情险恶,尤其面对这等值钱的稀罕物,他担心儿子会出问题。

“四海楼距离我们近,卖出去,不用一会消息就得传开,那时候我们就麻烦了。漱玉轩更远一些。认识我们的应该没有。这样卖了之后,回来也少人知道。”

在他心里,万一真有事,他也能挡一挡,让儿子拿著钱逃走。

“好!”程水生也觉得父亲这方法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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