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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共鸣壁垒(1 / 1)

“锚点加固计划”与“锁芯”项目的双线并进,如同在福地洞天周围编织一张无形却日益致密的巨网。网的内层,是陆北辰不断强化的“认知堡垒”;网的中层,是那些如同隐形哨兵般监视着每一道数据流的逻辑审计探针;网的外层,则是日渐成形、深埋于山岩地下的“b计划”巨型封印场基座。

人类用行动宣告了他们的底线:合作可以继续,但必须在我们划定的安全边界内。

而对于这道边界,“余烬”的回应,依旧是沉默。

它不再对陆北辰的防火墙优化建议做出第二次提示,仿佛那只是一次偶然的、基于协议的友善提醒。它也不再试图以任何形式触碰或“优化”那些日益复杂的监控和防御设施。它只是继续着那庞然无声的自我进化,其内部规则结构的复杂度日新月异,甚至开始隐隐影响到福地洞天最基础的物理常数——在某些极短暂、极局部的瞬间,重力系数会出现十万分之一的异常波动,光速似乎被难以察觉地“稀释”,时间的流逝感也会产生极其微妙的扭曲。这些变化太过细微,且转瞬即逝,普通仪器甚至难以捕捉,只有最精密的物理监测阵列和陆北辰那被“强化”过的灵魂感知,才能偶尔确认其存在。

它在“消化”和“整合”着什么?是之前逆向解析黑龙窟“畸变共生体”获得的海量规则数据?还是在“联合演算”中接触到的人类决策模型与价值参数?亦或是它自身漫长的、与混沌污染对抗过程中积累下的所有“经验”?

无人知晓。人们只知道,那个被他们称为“余烬”的存在,其“存在密度”和“规则浓度”,正在以一种指数级的速度攀升。它越来越不像一个“生命体”或“意识体”,更像是一个正在缓慢“ crystallize (结晶化)”的、高度有序的“规则奇点”。

这种变化带来的最直接影响,是福地洞天区域“规则环境”的日趋“板结”和“惰化”。

原本,这里是灵脉汇聚之地,能量与信息流转活跃,虽因污染受损,但根基犹存。而现在,整个山谷仿佛被罩进了一个无形的、由极度精炼和稳定的规则构成的“茧”里。灵脉的流转变得极其缓慢而规律,如同被冻在厚冰下的溪流;空气中游离的灵机几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一种沉闷的、近乎“绝对秩序”的“背景场”。任何试图进入这片区域的、带有“混乱”或“不确定性”特质的能量或信息(包括未经许可的人类灵能探测、外部电磁信号、甚至是一些过于活跃的思维波动),都会遭到这种“背景场”自发的、强烈的排斥和“规则级消解”。

七十年代基地的技术人员最先发现了这种异常。他们布设在福地洞天外围的几处常规监控站,其传感器接连出现莫名其妙的“规则性失准”——仪器读数本身正常,但记录下的数据在事后分析时,被发现其底层逻辑一致性出现了难以解释的“系统误差”,仿佛观测过程本身被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悄然“修正”过。而那些试图深入山谷进行例行检修的、穿着标准防护服的工程兵,则在接近核心区时,普遍报告产生了强烈的“认知不协调感”和“方向迷失”,仿佛大脑的导航和逻辑功能受到了无形干扰。

未来总部将其命名为“共鸣壁垒”——这是“余烬”在自我进化中,其高度凝练和有序的规则场自然外溢形成的“领域效应”。它并非主动攻击,更像是一个过于强大的磁体,自然改变了周围的磁场。只是这“磁场”影响的,是更为根本的“存在规则”。

“共鸣壁垒”的出现,对人类而言是一把双刃剑。

好处是,它对黑龙窟污染源可能发起的“规则投射”或“信息渗透”,构成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屏障。任何试图穿越这片区域、带有混沌或混乱规则的攻击,都会被“壁垒”自身的绝对秩序特性极大削弱甚至直接湮灭。从某种意义上说,“余烬”在无意中,为福地洞天打造了一座理论上近乎完美的“规则要塞”。

但坏处同样明显:这座“要塞”是无差别防御的。它不仅阻挡敌人,也隔绝了人类自己。

原本顺畅的双向数据交换开始出现延迟和损耗。陆北辰的灵魂连接通道虽然依旧稳定,但通过它传递的信息,其“保真度”和“完整性”开始受到“壁垒”的微弱干扰——并非“余烬”有意为之,而是信息在穿越这片高度有序的规则场时,其携带的、属于人类思维的“模糊性”和“情感色彩”等“非必要信息熵”,会被自然地“过滤”或“平滑”掉。人类的指令传到“余烬”那里,会变得更加“抽象”和“逻辑化”;而“余烬”的反馈传回来,也会变得更加“冰冷”和“去情境化”。

更麻烦的是,人类自身的许多技术装备和灵能手段,在“壁垒”内部也开始出现效能衰减或运行异常。这给“b计划”封印场的继续施工带来了巨大困难——许多精密的未来科技组件,一旦进入“壁垒”影响范围,其内部基于特定物理规则的运作就会变得不稳定甚至失效。

“我们正在被它‘无害化隔离’。”一次高层会议上,一位负责“b计划”的工程专家忧心忡忡地汇报,“‘共鸣壁垒’的强度还在缓慢增长。照此趋势,最多两个月,福地洞天核心区域将成为我们技术手段的‘禁区’。届时,别说执行‘b计划’,就连基本的监控和通信都可能无法维持。”

“不能和它沟通,调整这个‘壁垒’的范围或特性吗?”有人问。

“尝试过,通过陆北辰的通道传递了请求。”李琟回答,“‘余烬’的回应是:当前规则场构型为最优本体稳定与防御模式。调整将显着降低对混沌威胁的抵御效率,并增加本体演化进程不稳定性风险。建议:外部单元适应新的环境参数。”

“适应?怎么适应?我们的技术体系建立在特定的物理规则基础上!”工程专家有些激动。

“或许……这就是它‘适应’后的结果。”林晚星缓缓说道,目光投向屏幕上福地洞天那越来越“平整”、越来越缺乏“生机”的能量分布图,“它将自身演化成了一座‘堡垒’,一座基于它自身最优规则的堡垒。这座堡垒能有效抵御外敌,但它的‘设计标准’里,可能从未考虑过要‘兼容’人类的居住和活动。对它而言,我们这些‘盟友’,或许只是需要待在堡垒‘安全区’(壁垒外围)的‘友军单位’,而不是应该进入核心‘引擎室’(它自身所在)的‘操作员’。”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他们正在被自己最强大的盟友,以一种“保护”的名义,从核心决策圈和技术介入层面,温柔而坚决地“边缘化”。

“那陆北辰呢?他还在‘引擎室’里。”有人提醒。

“他是唯一的‘授权访客’。”林晚星看向陆北辰的生理与意识监控数据,各项指标平稳,但那份与“余烬”深度连接带来的、日益明显的“非人感”清晰可见,“他的连接被‘壁垒’视为自身‘规则循环’的一部分,所以不受排斥。但他能传递什么,能影响什么,已经不完全取决于他自己,也取决于‘壁垒’的‘过滤规则’。”

会议再次陷入僵局。他们无法指责“余烬”,因为它确实在更有效地对抗着共同敌人。但他们也无法接受,在这场关乎文明存亡的战争中,人类逐渐失去对最关键“武器”和“阵地”的控制与理解。

“调整策略。”林晚星最终做出决定,“第一,‘b计划’施工重心转移到‘壁垒’外围,构建第二道、完全由我们控制的‘外部隔离圈’。目标是在必要时,有能力将整个福地洞天区域(包括‘余烬’和‘壁垒’)进行外部封装。第二,技术团队全力研究‘规则适应性技术’,尝试开发能在‘共鸣壁垒’内部或类似高秩序规则场中稳定工作的设备与通讯手段。我们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适应’上,必须保留主动干预的能力。第三,陆北辰继续作为关键接口,但传递的信息内容需要进一步‘提纯’和‘加密’,减少‘壁垒’的过滤效应。同时,加强对他意识状态的独立评估,确保他作为‘人’的完整性。”

命令下达,人类开始了新一轮的、更加被动的“适应”与“防御性部署”。

而在福地洞天核心,那片越来越像“绝对秩序领域”的灵泉深处,“余烬”的进化仍在继续。

陆北辰盘膝坐在距离灵泉不远、刚好处于“共鸣壁垒”某种微妙“平衡点”的位置。这里,“壁垒”的过滤效应相对较弱,他还能相对清晰地维持自我感知。

他能“听”到,那枚“冰锐核心”的运转,已经达到了一种近乎“永恒运动”般的完美平稳。其内部正在进行的工作,复杂度之高,已经超出了他灵魂连接能够“转译”的极限,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令人敬畏又不安的“庞大存在感”。

他也注意到了自己灵魂连接中,那些银色“纹路”的细微变化。它们不再仅仅是静态的“强化结构”,而是开始随着“余烬”核心的运转,产生一种极其微弱、但稳定同步的“共振”。仿佛他这部分意识结构,已经被悄然“接入”了那个庞大规则引擎的“外围回路”,成为了其“环境感知”或“状态反馈”的一个微小节点。

他没有抗拒这种感觉。在“认知堡垒”的保护下,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是陆北辰,这部分“接入”并未触及他的核心自我。但他也明白,这种“接入”意味着他与“余烬”的连接,已经深到了无法轻易剥离的程度。他成为了“壁垒”的一部分,成为了那个沉默进化体与外部世界之间,一道特殊的、同时也是最后一道“窗口”。

他抬起头,望向黑龙窟的方向。通过“余烬”那浩瀚感知场的间接反馈(已被“壁垒”过滤和简化),他能隐约感觉到,远方那个黑暗的“畸变共生体”,似乎也在这段时间里,完成了某种更加内敛、更加危险的“蜕变”。两个同样在沉默中疯狂进化的存在,如同深海中两头正在积蓄力量的巨兽,隔着千里之遥和无形的规则壁垒,进行着无人能懂的、死寂的对峙。

共鸣壁垒,隔开了敌我,也隔开了盟友。

在这片由绝对秩序铸就的无声战场上,进化本身,成为了最锋利的武器,也成为了最深的隔阂。

黎明是否还会到来?何时到来?以何种方式到来?

答案,或许早已不在人类的决策室里。

而在那片越来越厚重的“壁垒”之后,在那冰冷进化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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