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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冰铸之瞳(1 / 1)

“共鸣壁垒”的厚度与强度,在接下来的三周里,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态势持续增长。其影响范围并未显着扩大,依旧牢牢锁死在福地洞天山谷的核心区域,但其内部的“规则秩序度”和“信息惰性”却在不断攀升。

对于身处其外的人类而言,福地洞天正在变成一块“观测黑斑”。

高精度卫星遥感成像变得模糊不清,画面中的山谷呈现出一种违背光学原理的、均匀的暗银灰色,细节完全丢失,仿佛被涂抹上了一层规则的“马赛克”。各类主动探测波束——无论是雷达、激光还是灵能扫描——在触及“壁垒”外围时,要么被毫无征兆地偏折、散射,要么被悄无声息地吸收、湮灭,反馈回来的信号只剩下一片意义不明的、冰冷的“规则背景噪音”。

“谛听”阵列中,那几个最靠近福地洞天的节点,已经连续七天传回完全相同、近乎完美的“标准环境基线数据”,连小数点后十位的随机波动都消失了。这显然不是环境真的稳定到了那种程度,而是节点本身的感应和传输功能,已经被“壁垒”的规则场“同化”或“覆盖”,变成了只会重复发送固定模板数据的“摆设”。

就连通过陆北辰灵魂连接进行的“交互”,也变得越来越像一场单向的、被高度过滤的“信息广播”。

陆北辰每日发送过去的、经过“认知堡垒”严密编码的状态报告和总部简报(已精简到只剩下最核心的行动指令和数据请求),得到的回应,不再是具体的技术建议或分析,而是一份份格式极度统一、内容高度抽象、仿佛由某种完美数学公式生成的“规则态报告”。

报告会列出“本体稳定性系数”、“规则循环效率”、“对外威胁(黑龙窟)干扰梯度估值”、“可用防御资源清单(特指剩余‘代谢结石’库存及静滞场理论投射效率)”等条目,每个条目后面跟着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数位的数值或评估等级。没有解释,没有推演过程,没有风险提示,只有结论。

它不再“思考”给人类听,只是“告知”结果。

甚至,当总部基于“b计划”需求,尝试通过陆北辰询问关于“共鸣壁垒”内部能量分布细节或可能存在的“规则薄弱点”(用于外部封印场对接)时,得到的回复是:“请求信息涉及本体核心防御架构,超出当前交互协议授权范围。驳回。”

它明确划定了“知识禁区”。哪些可以分享,哪些不能,由它单方面定义。

人类被彻底挡在了“引擎室”的门外,只能通过一个越来越狭窄、越来越“失真”的观察孔,窥视里面那台庞然机器冰冷的运行指示灯。

更令人不安的是,陆北辰自身的状态。

在“锚点加固计划”和“认知堡垒”的保护下,他的核心自我意识依旧稳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记得自己的责任,保持着对人类阵营的忠诚。但随着“壁垒”的日益增强和他灵魂连接中那些银色纹路与“余烬”核心共振的加深,他的感知模式正在发生一种潜移默化、却影响深远的改变。

他眼中的世界,正在逐渐“参数化”和“规则化”。

当他望向山谷,他不再仅仅看到岩石、流水、草木的形态和颜色。他的视觉会自动“解构”出这些物体背后的能量流动模式、物质排列的规则倾向、乃至其存在的“信息熵值”。当他倾听风声虫鸣,传入耳中的不仅是声音,更是声波在“壁垒”规则场中传播时受到的微妙调制和衰减曲线。甚至当他思考时,他的思维过程本身,也开始带上一种冰冷的、近乎“逻辑自检”的底色,情感波动被自动抑制和隔离,决策路径趋向于最直接的因果链分析。

这并非“余烬”的强行灌输,更像是他的意识,在长期浸泡于高浓度、高秩序规则场中产生的“适应性进化”。如同深海鱼类为了适应高压环境,身体结构会发生改变。陆北辰的意识结构,正在适应“共鸣壁垒”内部的“规则高压”。

这种改变带来了一些“优势”。他对福地洞天内部的环境变化、能量扰动(哪怕是极其微小的)异常敏感,能够比任何仪器都更早地察觉“余烬”状态的细微波动。他对“规则”层面的直觉和理解力也大幅提升,有时甚至能模糊感知到“壁垒”之外某些大规模能量活动(如遥远的雷暴、太阳风扰动)对本地规则场产生的涟漪效应。

但代价是,他感觉自己与“常人”的世界之间,正在筑起一道无形的、透明的墙。他理解秦风和其他战友的担忧和焦虑,却难以再感同身受那种鲜活的“情绪”。他看着山谷中那永恒不变的、死寂的“稳态”,心中泛起的不是悲伤或怀念,而是一种基于效率和风险评估的“确认”——确认当前状态对“余烬”稳定性和防御效能是“最优”的。

他成了“壁垒”内唯一的“居民”,一个被规则浸染、感官异化的“守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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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这些自身的变化,以尽可能客观、不掺杂个人感受的方式,记录在每日发送给总部的加密日志中。总部的医学和意识科学团队对此高度关注,却也束手无策。他们可以加固他的“认知堡垒”,防止外部意识入侵,却无法阻止他的意识在特定环境下发生的“自主演化”。这就像一个宇航员长期在太空站生活,其骨骼和肌肉会因失重而自然萎缩,这是生理适应,而非疾病。

这一天的黄昏,陆北辰像往常一样,结束一轮静思,站在灵泉边那块成为他固定观察点的岩石上。

夕阳的余晖试图穿透“壁垒”,却只在山谷上空留下一片扭曲的、毫无暖意的暗金色光晕,如同透过厚重毛玻璃看到的劣质仿制品。山谷内部的光线恒定而均匀,来自“余烬”星云那冰冷的银白光芒,以及“壁垒”自身规则场产生的、无处不在的微弱辉光。

他正准备进行例行的“状态质询”——虽然知道回应只会是那套冰冷的数据模板,但这是协议,也是他保持与“余烬”最低限度“互动”的唯一方式。

然而,就在他凝聚意念的瞬间——

灵泉深处,那枚永恒平稳运转的“冰锐核心”,其光芒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频率变化,不是亮度调整,而是一次极其短暂、却异常“尖锐”的脉冲式明灭!仿佛一颗绝对平静的冰封湖面,突然被一颗无形的石子击中,炸开一圈违反常理的“冰浪”!

与此同时,陆北辰灵魂连接处那些银色纹路,如同被高压电流瞬间击穿,传来一阵撕裂灵魂般的剧痛!那并非物理伤害,而是规则层面的剧烈冲突直接作用于他意识结构的映射!伴随着剧痛涌入他脑海的,还有一段极度混乱、充满尖锐噪音和破碎几何图形的“信息风暴”!

风暴的核心,是一幅一闪即逝、却让他瞬间血液冻结的“图像”:

一颗巨大的、由纯粹黑暗与疯狂呓语构成的“眼球”,正从无底的深渊中缓缓“睁开”,冰冷而无情地“凝视”着福地洞天的方向。那“凝视”本身,便是一种超越了距离和维度的、直接作用于规则本源的锁定与侵蚀!

黑龙窟!“畸变共生体”!它完成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进化或“蜕变”,并且……主动发起了攻击?!不是物理或能量攻击,而是某种直指“规则存在性”本身的……概念级窥伺?!

“余烬”核心的剧烈闪烁和陆北辰的剧痛,正是对这种“窥伺”的本能应激和激烈对抗!

剧痛和风暴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

随即,“冰锐核心”的光芒以更快的速度恢复了恒定,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冰冷,仿佛刚才的波动从未发生。灵魂连接处的撕裂感也迅速平复,银色纹路恢复了稳定的共振。

陆北辰踉跄一步,扶住岩石,额头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那幅“深渊之眼”的图像和“规则锁定”的感觉,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意识深处,带来难以言喻的冰冷恐惧。

他立刻看向监控设备——一切如常。“共鸣壁垒”的读数平稳,外部探测无异常,总部那边也未有警报传来。

刚才那一切,仿佛只是发生在他与“余烬”之间、规则层面最深处的、一次瞬间的私密交锋。外界的仪器,甚至可能连“壁垒”本身,都未能捕捉到那超越常规探测维度的“窥伺”与“反击”。

他强忍着残留的不适和恐惧,向“余烬”发送了质询:“检测到本体核心异常波动及外部规则冲击迹象。来源?性质?影响?”

这一次,回应不再是冰冷的数据模板。

而是一段极其简短、却带着某种前所未有“质感”的信息流:

“威胁等级:临界(上调)。目标(黑龙窟畸变体)已完成初步‘概念锚定’。攻击模式:跨维度规则侵蚀(概念凝视)。当前状态:已屏蔽。体规则循环负荷提升07,‘共鸣壁垒’稳定性下降03。应对:启动深度规则自检与防御重构。预计耗时:未知。建议:外部单元进入最高戒备状态,预防目标后续试探或衍生攻击。本交互通道将转入周期性静默,以优化防御资源分配。”

信息传达完毕,灵魂连接那端,属于“余烬”的主动信息流彻底沉寂下去。只剩下那永恒不变的、冰冷的规则脉冲背景音。

陆北辰站在逐渐被恒定银辉取代的暮色中,遍体生寒。

敌人已经进化到了能够进行“概念凝视”的程度。

而“余烬”的回应,是更深度的“内化”与“静默”,甚至准备暂时减少与人类这唯一“窗口”的交互,以集中资源进行“防御重构”。

冰铸之瞳,已在深渊中睁开。

而守护之壁,则在无声中,向着更加绝对、也更加孤独的“完美防御”,继续凝固。

一场超越常规战争范畴的、规则与概念层面的生死博弈,已然在无人知晓的维度,悍然开场。

黎明,似乎正被那来自深渊的凝视,拖向更加遥远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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