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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新芽与老树的约定(1 / 1)

接下来的日子,对陆北辰而言,是种极其矛盾的体验。

一方面,他像个被精心伺候的“老祖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林薇用各种匪夷所思但效果显着的灵药、食补、以及结合神农血脉之力的温和梳理,一点点修补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和灵魂。每天除了必要的复健活动(在林薇严格监督下进行),大部分时间就是躺着、坐着,感知着自己一丝丝恢复的气力和逐渐清晰的思维。

另一方面,他又是福地洞天这场规模空前的“灾后重建”工程最直接的旁观者,以及……偶尔被拉壮丁的“技术顾问”。

林薇展现出了令他叹为观止的“基建狂魔”本质和资源整合能力。

她以那口缩水但根基尚存的灵泉为核心,以自身神农血脉为引,如同最高明的织工,开始重新梳理、接续福地受损的灵脉。淡金色的血脉光辉混合着精纯的草木灵气,如同无形的根须,深入福地每一寸焦土与规则裂痕,唤醒蛰伏的生机,弥合断裂的脉络。

军方的第一批“特殊资源补给”很快到位,不是常规物资,而是大批经过初步处理的灵石原矿、带有稳固空间和聚灵效果的阵基材料、以及一些连陆北辰都叫不上名字的、据说是从某些古遗迹或特异点采集来的“规则稳定剂”。

林薇来者不拒,将这些材料与她从福地库存(幸亏提前转移了一部分)以及匿名出售粮种换来的资源结合起来,规划得井井有条。

陆北辰每天“散步”复健时,都能看到福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

焦黑的土地被翻整,播撒下经过林薇用残余福地本源温养过的特殊灵植种子。这些种子在神农血脉和重建灵脉的滋养下,以远超常理的速度生根发芽,它们不仅吸收灵气,更在反向稳固土壤,净化残留的规则污染,有的甚至能分泌出微弱的、调和能量的物质。

那些发光的晶石框架被组装成一个个简易却高效的节点,按照某种玄奥的阵图分布在山谷各处,与修复中的灵脉相连,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福地的、新的“灵力疏导与稳定网络”。这网络不再追求极致的“秩序壁垒”,而是更注重“韧性”、“自我修复”以及“与外界灵气的动态交换”。

最让陆北辰印象深刻的是“天空”的变化。

那层淡金色的“天幕”并非静态。它会随着福地内灵气的潮汐和外部现实世界的日夜更替,发生极其细微的明暗与色彩流转,时而泛起朝霞般的金红,时而沉淀为夜幕般的深邃蓝紫,偶尔甚至能看到如同极光般的、缓慢飘动的规则光带。这是林薇结合“守护之曦”沉睡前的最后一丝韵律指引,以及她自己对规则的新理解,构建的“动态拟态天穹”,既是防御,也是伪装,更能辅助调节内部环境。

整个福地,正在从一片规则的“废墟”,向着一个更生机勃勃、更富弹性、也更深邃内敛的“生态灵域”转变。

陆北辰的身体恢复速度,也超出了林薇最初的预期。

这不仅仅是因为林薇不计成本的投入和精心调理。更重要的原因,似乎隐藏在他自身的变化里。

随着灵魂创伤被缓慢修复,那些与“守护之曦”深度融合、又经历了“终末之影”规则冲击和“情感病毒”反噬后残留在他意识深处的“规则化痕迹”,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以一种更隐晦、更“驯服”的方式,与他的自我意识达成了新的平衡。

他发现自己对规则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不需要刻意动用精神力,只要集中注意力,他就能“看”到空气中灵气流动的细微轨迹,“听”到地脉深处灵机涌动的低沉回响,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那些正在重建的阵法节点之间能量交换的“韵律”。

有一次,林薇正在调试一个新布置的“五行归元阵”节点,能量流转始终有一丝不谐。陆北辰只是在一旁看着,鬼使神差地,伸手虚虚一点,一丝微弱却极其精准的、混合了他自身意志和残留规则理解的力量送出,恰好点在那处能量淤塞的“关窍”上。阵法嗡鸣一声,瞬间变得流畅圆融,效率提升了近两成。

林薇当时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突然会说话的熊猫。

“你……”她绕着陆北辰走了两圈,上下打量,“‘曦’的一部分规则理解,还有那场战斗的经验,好像真的‘刻’进你本能里了?”

陆北辰自己也有些惊讶,试着解释:“就像是……肌肉记忆?不过不是肌肉,是‘规则感知’的记忆。看到不协调的地方,手自己就想动。”

这无疑是个巨大的意外收获。虽然他的绝对力量(灵能储备、身体素质)恢复缓慢,但这份对规则的“直觉”和“微操”能力,价值可能更高。尤其在面对“影”那种擅长规则层面手段的敌人时。

“看来‘曦’最后把你‘锚点’的部分基质还回来时,夹带了点私货。”林薇若有所思,“也可能是你在那场意识层面的对抗中,被动吸收了很多东西。福祸相依,你这算是因祸得福,提前触摸到了许多修行者梦寐以求的‘法则感知’门槛。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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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表情严肃起来:“这份能力现在还很不稳定,也缺乏系统性。过度依赖或滥用,可能会再次引动你灵魂深处那些未完全融合的规则残留,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在你灵魂创伤完全愈合、自身力量体系重新稳固之前,尽量少用,尤其不要试图去解析或干涉过于复杂高深的规则结构。”

陆北辰凛然受教。这份“新能力”是利器,也可能是不定时炸弹,必须慎用。

日子在重建与恢复中平静流淌。直到十天后,林薇从一次短暂的“外界联络”返回福地时,带回了一个消息。

“老头子的加密通讯。”林薇开门见山,神色比平时多了几分凝重,“关于‘龙锚’的调查有突破性进展,但也带来了更紧迫的危机。”

她挥手布下一道隔音与防窥探的简易结界,这才继续说道:“借助我们提供的情报和方向,军方联合几个秘密传承的古世家和地脉堪舆高人,已经初步确认了至少五处‘龙锚’的疑似位置,并派出了精锐侦查小组。其中,位于西南横断山脉深处、代号‘丙火’的一处关键节点,传回了紧急求援信号。”

“丙火?”陆北辰心中一紧。

“对。侦查小组在接近目标区域时,遭遇了强烈且诡异的规则干扰和空间扭曲现象,与黑龙窟之前的部分特征有相似之处,但表现形式更加……‘活跃’和‘具有攻击性’。”林薇语速加快,“他们携带的灵能探测器和通讯设备全部失灵,只有最原始的血脉秘术传回了一道断断续续的信息,提到了‘地火异动’、‘山灵泣血’、‘有活物守卫’等关键词,随后信号彻底中断,至今已超过四十八小时。”

活物守卫?地火异动?陆北辰立刻联想到“终末之影”和黑龙窟深处的熔岩环境。“影”果然在其他“龙锚”也有布置!而且“丙火”节点的情况似乎更加危急,甚至可能已经发生了某种程度的“激活”或“污染”!

“老头子什么意见?”陆北辰沉声问。

“救援优先级提到最高。但常规部队甚至一般的特种灵能小队,面对那种程度的规则扭曲和环境,进去就是送死,连信息都传不出来。”林薇看着陆北辰,“老头子希望……我们能去一趟。”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是命令,是请求。他认为,目前全国范围内,对‘影’的规则手段有实际对抗经验、自身能力又具有一定‘适应性’和‘生存力’的,除了几个需要镇守更重要节点的老古董,就属我们两个最合适。尤其你刚刚获得的那种‘规则直觉’,在那种混乱环境下可能比强大的灵力更有用。”

陆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感受了一下自己恢复不到五成的身体状态,以及灵魂深处依旧隐隐作痛的暗伤。现在去闯一个可能比黑龙窟更危险的未知绝地,无异于找死。

但他更清楚,“丙火”节点如果失守,被“影”彻底污染或引爆,引发的连锁反应可能比黑龙窟失守更可怕。时间不等人。

“福地这边,重建刚上轨道。‘曦’还在沉睡。你走得开吗?”陆北辰问了一个实际问题。

林薇显然已经考虑过:“福地核心重建框架已经完成,后续的温养和细节修复可以交给自动化阵法和我预留的几缕神识操控,短期内不会出大问题。‘曦’的沉眠是深层次的,外力很难干预,留在这里和带走一部分核心温养,区别不大。我可以将它最核心的一点本源灵光暂时封存在一件法器里,带在身边温养,或许外界不同的环境刺激,对它苏醒还有帮助。”

她看向陆北辰:“关键在于你。你的身体和灵魂,撑得住吗?”

陆北辰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虽然稀薄却逐渐流畅起来的气血和灵能,又回忆起昏迷前那场惨烈战斗的每一个细节,想起“终末之影”崩溃时飞溅的规则碎片,想起那个需要“催化剂”才能醒来的“主宰”。

“撑不住也得撑。”他笑了笑,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只有战士准备重返战场的冷静,“躺了这么久,骨头都锈了。而且,‘丙火’那里,说不定有关于‘核心熔炉’或者‘主宰’的更直接线索。”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敌人不会等你养好伤。

林薇看着他,没有说什么劝阻的话,只是点了点头:“好。我给你三天时间。这三天,我会调整最后的阵法,准备必要的物资和法器,尤其是给你准备几件保命和稳定灵魂的东西。三天后,我们出发。”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生机渐复、晨光熹微的福地山谷。

“这次出去,可能短时间内回不来了。福地……就让它在这里,慢慢愈合,静静生长吧。”

陆北辰也走到她身边,一起望着这片劫后重生、却依旧脆弱的家园。

“会回来的。”他平静地说,“等我们把外面的麻烦都清理干净,带着胜利的消息回来。到时候,这里应该已经长得……很像个样子了。”

林薇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出发前的最后一个清晨,陆北辰独自来到灵泉边。

泉水中,“守护之曦”的核心如同一枚沉睡的珍珠,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韵律。陆北辰蹲下身,将手浸入微凉的泉水中,没有动用任何力量,只是静静地感知着那份熟悉的、源于灵魂深处的连接与羁绊。

“老伙计,”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沉睡的同伴告别,“家交给你看着了。我们……出去挣点‘重建资金’,顺便,找那些砸我们家玻璃的王八蛋,讨点利息。”

泉水微微荡漾,那枚核心似乎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又恢复沉寂。

陆北辰收回手,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沐浴在淡金色晨曦中的、安静而充满生机的山谷,转身,向着山谷出口,那个新搭建的、连接外界的临时传送阵走去。

那里,林薇已经一身利落的劲装,背着个不起眼的布包,正在做最后的检查。阳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影。

新的征途,就在前方。

带着未愈的伤,新生的芽,与必须履行的约定。

走向那深山之中,地火沸腾、山灵泣血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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