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赵启收敛脸上的冷意,故作沉吟。
良久,才长叹一口气:“既然是萧功曹为了公差,那赵某若是一口回绝,未免显得太不近人情。”
“也罢,我尽量让人在关外留意。但这东西不好弄,能不能收到,能收到多少,赵某不敢保证。”
萧何大喜过望,连连作揖:“多谢赵君!无论多少,萧某必有重谢!”
……
午后,阳光惨淡。
赵启享用完午膳,正用丝帕擦拭着嘴角。
两名身着便装的雄鹰商会暗探,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回家主。”其中一人单膝跪地,语速极快,“昨夜吕公大发雷霆,已将吕雉禁足,并在房门外加了双岗。”
“另外,昨夜宴席散后,刘季、萧何、曹参三人并未各自回家,而是一同去了城郊方向,行踪诡秘。”
赵启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既然如此,那昨晚的刺杀应该不是刘季所为。
“既然不是刘季,那到底会是谁呢?”赵启喃喃自语,困惑不已。
就在这时,张伯神色匆匆地从门外闯了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家主,出事了!”
“咱们在城西的盐铺,刚才突然被县衙的人给查封了!”
“什么?”赵启眉头一挑,“理由呢?”
“说是咱们是外地商贾,通关文牒需要重新核验,在核验完成之前,暂停一切营业!”张伯愤愤不平道,“这分明是故意找茬!咱们的文牒入城时早就验过八百遍了,哪有重新核验还要封店的道理?”
赵启闻言,思索片刻,发出一声轻笑。
前脚萧何刚走,后脚就让人封自己铺子,这显然是在敲打自己。
若是一般商贾,此刻怕是早就慌了神,不得不提着重礼去县衙求爷爷告奶奶,最后乖乖沦为他们的提款机。
但可惜,他们遇到的是赵启。
“家主,要不要我去打点一下?”张伯试探着问道。
“打点?为什么要打点?”赵启转过身,“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传我令!”
“即刻起,关闭雄鹰商会在沛县及周边所有的粮油铺、盐铺!”
“把所有的伙计都撤回来,对外就说,家主文牒有问题,正在配合官府调查,无限期停业!”
张伯一愣:“家主,这……咱们每天的损失可不小啊,而且百姓买不到盐粮,怕是要闹事。”
“闹事才好。”赵启冷笑,“不闹事,有些人怎么知道疼?”
“还有。”赵启继续吩咐道,“立刻调动咱们手中的流动资金,以高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将沛县市面上所有的木炭、柴火,全部扫空!”
“通知咱们在城外的运输队,切断所有进入沛县的私盐和布匹供应渠道。”
此时已是深秋,寒冬将至。
在这个时代,木炭和柴火就是命。
没有盐吃人会没力气,没有粮吃人会饿死,没有炭烧人会冻死。
他这是要直接掐住整个沛县的咽喉!
张伯听着这一条条命令,只觉得后背发凉。
“家主,若是这样做,县衙那边怕是会狗急跳墙……”张伯有些担忧。
“狗急跳墙?”赵启走到炭盆旁,随手丢进一块炭,漫不经心,“那就让他们跳好了。”
三日之后,寒流过境。
沛县的天空乌云密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凛冽的北风呼啸着穿过城门洞,街道上枯叶与尘土四处飞扬。
赵宅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暖阁之中,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
炉子里面,是赵启苦心研制出来的银霜炭。
燃烧的时候不会生出烟火气,只散发出恒久而温暖的热度。
因此,深受贵族青睐,赵启也因此赚了不少。
此刻,赵启身着宽松锦袍,斜倚在软塌上,手里捧着一卷竹简读得津津有味。
“家主。”
张伯轻轻推门而入,又立刻反手将门关严。
他快步走到炉边,搓了搓冻红的双手,脸上带着激动的表情,但更多的是担忧。
“外头怎么样了?”赵启头也没抬,翻过一片竹简,语气平淡。
张伯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城里面彻底乱套了!”
“这三天,咱们名下的铺子都全部关门,起初百姓们并没有当回事,可到了昨晚,家里没盐没粮的开始慌了。”
“今儿一大早,城东的米价已经翻了三倍,就这样还是有价无市!其他的粮商见状也跟着囤积居奇,一斗陈米都敢卖出天价。”
“还有木炭和柴火,咱们之前扫货扫得干净,现在这天寒地冻的,那帮富户还好说,普通百姓家里没柴烧,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冻得在那骂娘呢!”
赵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放下竹简:“骂娘?骂谁?”
“自然是骂官府!”张伯幸灾乐祸道,“咱们贴出去的告示写得明明白白,是县衙因为文牒存疑封的铺子,咱们是守法良民,只能配合停业。现在百姓都聚在县衙门口,嚷嚷着让县令给个说法呢!”
赵启轻笑一声:“知道了。”
紧接着,从桌上拿起萧何三天前给他的那份清单递给张伯。
“让关外的兄弟把这些东西带上三分之一,与之前让他们带的统一屯放在单父县。”
张伯一看,吓了一跳:“家主,这些东西都是掉脑袋的啊,放在关外还要安全些。”
“我知道。”赵启不以为意,“单父县是我们的大本营,放在那里最安全。”
单父县向东南一百四十里,便是丰邑,那里是刘季的老家。
丰邑往东五十里,便是沛县。
放在单父,可以避免被黑吃黑。
张伯点了点头,便退出去传信去了。
赵启又躺了回去,继续看手中的《孙子兵法》。
这是他最喜欢看的书籍之一,每次看,都有不同的心得体会。
当然,这书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得起的。
公元前213年的焚书事件,《孙子兵法》就在被焚毁的名单当中。
赵启手上这一本,还是巨子当时送给他的。
当时他很纳闷,为什么主张“兼爱非攻”的墨家巨子,手里面会有兵家典籍。
当时巨子看出了他心里的疑惑,呵呵笑道:“就是因为这书与我墨家思想相背,所以才赠送与你。”
赵启没有多想,这些年一直带在身边。
……
与此同时,沛县的街道上。
昔日熙熙攘攘的街市,此刻却显得清冷荒凉。
寒风如刀,割在人脸上生疼。
刘季双手拢在袖子里,缩着脖子,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他身边的萧何更是一脸凝重,脚步匆匆,完全没了往日的从容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