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了你的狗眼,敢挡大爷的路?”
只见几个地痞模样的汉子,正围着一辆运菜的板车拳打脚踢。
板车旁,一个总角孩童被推搡得跌坐在地,哇哇大哭。
那为首的地痞更是扬起手中的哨棒,眼看就要砸在孩童瘦弱的脊背上。
“住手!”赵启眉头一皱,未及多想。
双腿一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冲了过去。
他飞身下马,一把抓住了那地痞落下的哨棒,顺势一脚踹在那人膝弯处。
“哎哟!”地痞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赵激活作未停,转身将那受惊的孩童护在怀中。
然而就在他这剧烈的一俯身间,藏在衣襟深处的那枚玉佩顺着领口滑了出来。
还好高度不够,不然就摔碎了。
赵启将玉佩拿在手中,冷冷地盯着那几个地痞:“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欺凌弱小!”
周围百姓见状,纷纷拍手叫好。
然而,人群中路过的萧何,在看到赵启手中那块玉佩后,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愣在当场。
身为秦吏,他博览群书,尤其对秦律和皇室礼制烂熟于心。
那种形制的蟠龙佩,绝非凡品,更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龙无角为螭,四爪为蟒。
在大秦,除了那位至高无上的始皇帝和他的子嗣,谁敢佩戴这种东西?
谁要是敢私造,那是夷三族的大罪!
“赵启……姓赵……嬴姓赵氏……”
萧何脑海中轰的一声,无数个念头疯狂涌动。
难道这赵启不是什么塞外归来的商贾,而是大秦流落在外的公子?
若真如此,那他们之前对赵启的算计,岂不是在自己坟头上跳舞?
亦或者赵启之所以调查他们,也是受了陛下的密令?
……
萧何越想,心中越是惊涛骇浪。
正欲上前试探一番,却听得城门外传来一阵吱呀的车轴声。
一辆略显破旧的马车慢悠悠地驶来,车帘掀开,露出刘季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哟,这是怎么了?这么热闹?”
刘季跳下马车,扫了一眼地上的地痞,又看了看面色冷峻的赵启,最后目光在不远处神色慌张的萧何身上顿了顿。
“自己滚去县廷侯罚,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别污了赵公子的眼!”刘季冲那几个地痞骂道。
那几个地痞见是泗水亭长,不敢违背,连滚带爬地朝着县廷方向跑去。
见此一幕,赵启心中颇感诧异。
没想到以地痞无赖着称的刘季,竟然有如此高的威望。
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是小地痞遇到大地痞,敢不听吗?
刘季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走到赵启面前,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痞笑:“赵老弟,好身手啊!哥哥我平日里看你斯斯文文的,没想到也是个练家子。”
赵启此时已恢复了平静,拱手淡笑:“刘亭长谬赞了,情急之下,胡乱出手罢了。”
此时,萧何也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快步走了过来,只是看向赵启的眼神中,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深思。
刘季没注意到萧何的异样,指了指赵启身后庞大的车队,佯装惊讶道:“赵老弟这阵仗,是要出远门?”
“是啊。”赵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刘季,“家中长辈催得紧,这不大婚在即,我去单父县置办些上得台面的物件,免得委屈了吕公女。”
“哦——原来是去置办聘礼,讲究!真是讲究!”刘季竖起大拇指,只是眼底深处并没有多少笑意。
当他面说要娶他看上的女人,搁谁心里不膈应。
不过他也没动怒,在他看来,吕雉嫁给自己,根本不会出意外。
唯一的意外,便是赵启,不过也算是可控范围。
赵启没有在意刘季的眼神,目光落在刘季那辆简陋的马车上,话锋一转:“看刘亭长这行头,也是要出远门?莫不是也要去置办什么紧要物件?”
刘季闻言,打了个哈哈,摆手道:“嗨,我哪有赵老弟这般身家,不过是去丰邑老家探个亲,看看几位老友,顺便讨几碗酒喝。”
“探亲?”赵启嘴角微微上扬,“那可真是巧了。”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既是同路,不如同行一段?”刘季试探道。
“不必了。”赵启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季,随后目光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萧何,淡淡道,“赵某此行,除了置办物资,还要顺道去山里访一位故人,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罢,赵启一挥马鞭。
“出发!”
车队隆隆激活,卷起漫天尘土,向着城外驶去。
刘季站在原地,眯着眼看着赵启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萧主吏,您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刘季转头看向萧何。
萧何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赵启远去的影子,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刘季,咱们可能……惹上大麻烦了。”
刘季环顾四周,见围观的人还没走,当即挥手催促:“散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等到人群散开,刘季给萧何递了一个眼神,二人来到一处偏僻之地。
“什么大麻烦?”刘季开门见山地问道。
萧何沉吟片刻,将方才见到赵启玉佩的事情说了出来。
刘季听后,眉头轻皱:“有没有可能是六国王室遗孤?毕竟那种玉佩不止秦室才有。”
此话一出,萧何脸色依旧凝重:“不管是六国遗孤还是赵秦后人,咱们都必须查清楚,今天这玉佩,算是意外发现,能让我们有个调查的方向,不象以前,找不到门路。”
此前他们就专门调查过赵启的身份背景,但都无一所获。
对于萧何的话,刘季点头认可:“如果是六国遗孤,那大泽乡那边的事情就变得天经地义,若是暴秦后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思索片刻,萧何开口说道:“以防万一,我会找人一路监视他的去向,等到查明身份后再做计较。”
“恩,你去安排吧,还有吕公那边,既然吕雉都同意嫁我了,我看就不用等了,趁他不在沛县,抓紧办了,时间就安排在这次会同之后。”刘季交代完,驾着牛车驶向城门。
萧何知道,刘季这是要先下手为强了。
此刻的他,甚至觉得是刘季安排了那天晚上针对赵启的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