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山岚未散。
赵启留下一封书信给巨子,便带着护卫离开了墨家客舍。
出了断龙崖,与看守马车的护卫汇合后,赵启并没有选择来时的大路。
“家主,咱们不走官道回去?”驾车的护卫看着赵启指引的方向,有些迟疑。
“不走。”赵启站在车辕上,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片幽深的山林,“走野狼峪。”
“野狼峪地势险要,路窄难行,但能绕开必经的几处隘口,直插单父县边界。”
昨晚那拨人进山,肯定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如果是奔着自己来的,那么走大路太显眼,容易被人包了饺子。
“诺!”
车队调转方向,驶入了一条布满荆棘的小道。
行至正午,日头高悬,却照不透野狼峪那茂密的树冠。
四周寂静一片,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咔咔声。
“有些不对劲。”赵启坐在车厢内,手一直放在那个黑漆木箱的盖子上。
他从怀中掏出竹哨,放在嘴边,急促地吹了两声长音。
“嘘——嘘——”
这是在呼唤一直暗中跟随的乌尔罕五人小队。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山谷的回声,以及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并没有约定的画眉鸟叫。
赵启心中警铃大作。
“全员戒备,结阵!”赵启猛地掀开车帘,厉声大喝。
话音未落,异变突起!
“嗖嗖嗖!”
数支利箭从两侧高处的岩石后激射而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奔车队而来。
“敌袭!”
明面上的五名护卫反应极快,瞬间抽出腰刀,两人从马车上取下圆盾护住赵启和马车,其馀三人背靠马车,挥刀格挡箭矢。
“叮当!”
一支羽箭钉在赵启身侧的车框上,箭尾还在剧烈颤斗。
紧接着,十几名黑衣蒙面人从两侧的灌木丛中跳了出来,手持利刃,嚎叫着冲杀下来。
“杀!”
短兵相接,瞬间见红。
赵启的护卫虽是精锐,但毕竟人数处于劣势,且还要分心保护赵启,一时间显得有些左支右绌。
赵启站在车上,冷冷地扫视全场。
这十几个人虽然凶悍,但似乎并不是主力。
忽然,他的目光越过人群,锁定在远处一块巨石之上。
那里站着一个人,虽然蒙着面,但脸上露出半截疤痕,让赵启一眼就认了出来。
正是昨晚那个疤脸男!
他在指挥!
就在赵启分神的瞬间,一名身材矮小却极其灵活的刺客,趁着两名护卫被缠住的空档,猛地一个地滚翻,避开刀锋,如毒蛇般窜到了马车前。
“去死吧!”
那刺客纵身一跃,手中短剑直刺赵启咽喉。
距离太近了!护卫救援不及,只能发出惊恐的怒吼:“家主!”
然而,面对这必杀一击,赵启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
他的手,早已放在了早已打开的木箱之中。
“想杀我?下辈子吧!”
赵启冷喝一声,右手猛地从箱中抽出一个竹筒状的物体。
那竹筒约莫儿臂粗细,顶端露出一截引信。
赵启左手火折子迎风一晃,瞬间点燃引信,在刺客长剑距离自己胸口只有三寸之时,狠狠地将竹筒砸向对方的面门!
“什么暗器?!”那刺客下意识地挥剑去格挡竹筒。
然而,就在剑刃触碰到竹筒的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野狼峪狭窄的山谷中骤然炸开!
那声音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两旁山石都簌簌滚落。
紧接着,一团耀眼的火光伴随着浓烈的黑烟,在马车前方瞬间膨胀。
那名刺客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双耳嗡嗡作响,一股巨大的气浪夹杂着竹片碎屑,狠狠地拍在他的脸上和胸口。
“啊——!!我的眼睛!”
刺客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在地上痛苦翻滚,鲜血从指缝中渗出。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火光,让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其馀的刺客都被这天雷降世的景象吓傻了,动作僵硬,满脸惊恐地看着那团还没散去的黑烟。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可怖的景象?
“那是……雷法?!”远处的疤脸男也被震得差点从石头上掉下来。
几乎是在爆炸声响起的同一瞬间,侧翼的山林中忽然传来几声尖锐的弦响。
“崩崩崩!”
是强弩激发的声响。
没有回应赵启的乌尔罕五人小队,抓住了敌人因爆炸而失神的时机,突然从侧翼杀出。
五支弩箭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收割着那些愣在原地的刺客性命。
“噗噗噗!”
三名刺客应声倒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形势瞬间逆转!
疤脸男见状,脸色大变。
对方不仅有妖法,还有援兵!
“撤!快撤!”
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也不管那些还在苦战的手下,转身钻入密林,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剩下的刺客听到撤退信号,再也不敢恋战,拖着伤员狼狈逃窜。
赵启并未下令追击,交闪不杀。
并非赵启心善,而是此地复杂,又是墨家外围,要是把事情闹大,那就耽搁自己的计划了。
护卫们一拥而上,将那个被炸瞎眼睛、还在地上打滚的刺客按住。
“说!谁派你们来的?”乌尔罕拔出弯刀,架在那人脖子上。
那刺客虽然满脸是血,双眼被炸瞎,但听到问话,嘴角竟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大秦……万年……”
他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随后猛地一咬牙。
“不好!他要服毒!”赵启大喝。
乌尔罕连忙去捏他的下巴,却已经晚了。
一股黑血从那刺客嘴角流下,身子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齿间藏毒,典型的死士手段。
这倒是把一旁的赵启给整迷糊了。
原本他以为刺杀他的,会是吕公。
却没有想到,这次可竟然来了一句“大秦万年”!
墨家搬来芒砀山,就是为了躲避秦军的清算,怎么突然间就冒出个大秦死士?
这就算了,大秦的锐士,为什么也要杀自己?
赵启思来想去每个所以然,甩了甩脑袋,取来木牍跟毛笔,准备写一封信提醒巨子。
等到送信人离开,周围的护卫们才围了过来,目光敬畏地看着赵启,又偷偷瞄向那个黑漆木箱。
刚才那一幕天雷降世,实在太震撼了。
“家主,刚才那是……”乌尔罕咽了口唾沫,颤声问道,“神仙手段?”
赵启看着箱子里仅剩的几根竹筒,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什么神仙手段,不过是个听个响的玩意儿。”
黑火药的配方虽然他不陌生,但这竹筒的密封性和火药的颗粒化处理都还太原始。
刚才那一下,声势浩大,光影效果满分,但实际杀伤力……也就炸瞎了那刺客的眼睛而已。
若是人多一些,杀伤力简直不够看。
“可惜,响声大雨点小,唬人胜于杀人。”赵启合上箱盖,“还得改进啊。”
听到赵启这种失落的评价,众护卫面面相觑,心中的敬畏更甚。
这威力还叫雨点小?
那要是雨点大了,岂不是要把山都炸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