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秦,虽说民风尚武,女子地位较后世那些朝代要高出不少,甚至有不少女子当户立业。
但这般当众冲出闺房,不顾礼法地呼喊男子名讳,依旧是一件惊世骇俗之事,当场就引得现场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饶是吕公,也忍不住愣在当场,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女儿:“阿雉,胡闹!”
吕雉却不管不顾,提着裙摆冲下台阶。
那一刻,眼前堆积如山的聘礼她视而不见,就连父亲的呵斥也浑然不觉,更何况人群中的议论声?
她的眼里,只有为她而来的赵启。
赵启心头哭笑不得,他没想到,吕雉竟刚烈至此。
若是今日他不接这一招,这姑娘的名节就算是彻底毁了,日后除了青灯古佛,再无路可走。
念及于此,赵启没有半点尤豫,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步迎了上去。
在吕雉即将扑倒的一瞬间,他伸出臂膀,一把扶住了她。
随后,那只温热的大手,坚定地包裹住了吕雉的身躯。
那一瞬,吕雉感觉一股暖流顺着掌心直抵心房,原本慌乱无措的心,奇迹般地安稳了下来。
“雉儿。”赵启声音温醇,目光中满是宠溺。
吕公见状,气得胡子乱颤,正要开口呵斥。
却见赵启猛地转身,紧紧牵着吕雉的手,面向那成百上千的围观百姓,朗声高喝:
“得雉儿如此倾心,我赵启何德何能!”
“此心此情,日月可鉴,沛县父老今日共为证!”
“今日之诺,非止婚约,乃我赵启以馀生相护之誓,哪怕山崩地裂,哪怕刀山火海,只要我赵启还有一口气在,便绝不负她!”
声音铿锵有力,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片刻后,不知道是谁带头叫了一声“好”,紧接着,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瞬间淹没了吕宅。
在这个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这种直白而热烈的誓言,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有着一种致命的冲击力与浪漫感。
“赵公子真男人!”
“这才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
舆论的风向,有好有坏,但并没有影响到二人丝毫。
吕公站在台阶上,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的背影,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呵斥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赵启这一手,也算是保住了吕雉的名节。
……
人群外围,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刘季双手拢在袖子里,原本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痞笑,在吕雉冲出来喊出“赵郎”的那一刻,瞬间僵硬住。
他那双细长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碎裂了。
他看着赵启握住吕雉的手,看着吕雉仰望着赵启那充满信赖与倾慕的眼神。
这让他不免回想起每次跟吕雉见面时,对方都是那种嫌弃厌恶或者漠视的表情。
两相对比,他就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一根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那不仅仅是嫉妒。
而是心中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受挫,尊严被挑衅复杂感觉。
“直娘贼!”一旁的樊哙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只觉得自家大哥受了奇耻大辱,“大哥,这小白脸欺人太甚!俺现在就去剁了他!”
“站住!”刘季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却让樊哙不敢轻举妄动。
只见刘季嘴角那一抹僵硬的笑意渐渐化开,嗤笑了一声,低语道:“你得多跟人学学,这才叫手段。”
“咱们这位赵公子,不愧是做大生意的,有点意思。”
说罢,他不再看场中那刺眼的画面,缓缓转身,仿佛只是看腻了一场无聊的热闹。
经过萧何身边时,他脚步未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地说道:“计划提前,力度加倍。”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斩尽杀绝的决断。
萧何浑身一震,看着刘季离去的背影,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
吕宅门口。
赵启自然将这一切捕捉在眼底,面上不动声色,转身面向面色变幻不定的吕公,躬敬而不失强势地拱手道:
“岳父大人,雉儿与小婿情深至此,实乃天赐良缘。”
“婚期既定,小婿即刻返家筹备,定会倾尽所有,务求婚礼尽善尽美,不姑负雉儿真心,亦不负吕家门楣。”
吕公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贤婿有心了。”
这一点头,便是尘埃落定。
……
入夜,赵宅。
白日里的喧嚣与喜庆早已散去,书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有些凝重。
赵启站在那副巨大的舆图前,一脸沉着冷静。
“家主。”张伯端来一盏热茶,轻声道:“今日虽胜了一局,但也彻底把咱们和吕姑娘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老奴看见了,刘季临走时的那个眼神……那是死仇啊。”
“我知道。”赵启接过茶盏,“他不走,这局棋就没完。”
他放下茶盏,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刀:
“传令!”
“第一,给我盯住刘季、萧何、曹参、樊哙这四个人,注意他们最近接触的生面孔,以及城外是否有不明人员流动。”
“第二,以筹备婚礼、翻修宅院为由,秘密加固赵宅防御,在后院挖通密道,直通城外枯井,以备不时之需。”
“另外……”赵启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加派人手,暗中保护吕姑娘,顺便监视吕公的一举一动。”
张伯一一记下,转身告退。
赵启转身,看着桌上那个木箱,陷入沉思。
上一次在墨家周围用了爆竹,事后虽然进行了现场打扫,但因为时间匆忙,不能排除有遗漏的风险,必须加快对爆竹的改进。
吕公两次刺杀,如今又被自己将了一军,免不了狗急跳墙。
以防万一,必须提早做些准备。
……
与此同时,萧宅,房门紧闭,灯火摇曳。
刘季独自坐着,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竹简。
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又快速被关上。
只见向来稳重的萧何,此刻却是一脸激动:“刘季,那东西,成了!”
听到这话,刘季抬头,眼里闪过一抹光亮:“真成了?”
“恩嗯。”萧何连连点头,“等到赵启物资送达,即可实现量产,大泽乡计划的胜算又增加了两成。”
看着萧何欣喜的神色,刘季眼眸深邃,象是在思考什么。
良久,才缓缓开口:“现在就让人做出来,我要在赵启大婚之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