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那便依岳父。”
赵启不再多言,牵着吕雉,大步迈入正厅。
厅里院里都埋了炸药,吕公守在门外,起码不会受到致命伤害。
如此,自己也算保全了对吕雉的承诺。
相比于外面的肃杀与宁静,庭院之内,又是另一番光景。
数百席位已然坐满,看似热闹,却异常安静。
左侧客座之上,原本该坐着沛县豪绅。
然而,那些人被吕公划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身形魁悟面色黝黑的汉子。
他们虽穿着锦衣,却难掩身上的彪悍之气,坐姿如松,毫无半点士绅气味。
那是赵启的狼骑,整整一百人,乔装入席。
而右侧的主宾位上,自然是刘季。
若是以前,赵启也许会觉得他脸皮是真的厚。
但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他已见怪不怪,脸皮厚是有资本的!
刘季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长袍,显得颇为贵气。
萧何、曹参分列左右,唯独不见樊哙跟吕泽。
见赵启进来,刘季放下了手中的酒爵,脸上堆起那副标志性的痞笑,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在赵启和那些陌生宾客身上来回打转。
“哟!新郎官来了!”
刘季并未起身,只是懒洋洋地拱了拱手。
“赵老弟今日这排场,可是让哥哥我大开眼界啊。这一屋子的贵客,看着都眼生得很,莫非都是从塞外来的大豪商?”
他这话看似寒喧,实则是在试探。
那些人的身上隐藏的杀气,根本瞒不过刘季,他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但他不惧。
这里是沛县,是他的主场。
赵启这点人手,在他早已布置好的天罗地网面前,不过是困兽犹斗。
赵启松开吕雉的手,示意喜娘先扶新娘至堂前候着。
他则端起一杯酒,脸上挂着从容淡定的笑容,缓步走向刘季。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那微妙的紧张氛围。
萧何的手指微微蜷缩,曹参的身体已经紧绷,身边的人更是相继站起了身体。
无数道目光汇聚在赵启身上,充满警剔与审视,生怕他对刘季冷不丁来一刀一样!
唯有刘季,依旧笑得没心没肺,甚至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刘亭长好眼力。”
赵启走到刘季案前三尺处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些人确是塞外来的朋友,性子直,脾气爆,不懂中原的规矩,待会儿若是喝多了酒,闹出点动静来,还望刘亭长海函。”
“哪里哪里,喝酒嘛,正常!”刘季咽下羊肉,端起酒杯,表情带这些戏谑,“不过赵老弟,这酒虽好,可不能贪杯。有些人酒量浅,喝多了容易摔杯子。”
说到“摔杯子”三个字时,刘季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如刀,直刺赵启双眼。
这是他在提醒赵启,也是在暗示周遭埋伏的死士。
只待他手中杯落,便是血流成河之时。
赵启闻言,非但不惧,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容。
他忽然俯下身,凑到刘季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甚至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刘亭长提醒的是。”
赵启伸出手酒爵,没有敬酒,而是轻轻地按在了刘季拿着酒爵的手背上。
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手掌传来,将刘季那举起的酒爵轻轻地压回了案几之上。
“这酒爵乃是青铜所铸,虽摔不坏,但若是砸到了自己的脚,那可是会很疼的。”
赵启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这杯子,还是拿稳些好,万一它还没落地,喝酒的人就先倒了,那岂不是扫兴?”
“还有,一会儿动静可能有点大,所以刘亭长还是拿稳,要是被吓到了,那面子上怕是过不去。”
闻言,刘季瞳孔骤然一缩。
他感受到了手背上那股如山岳般的压力,也听懂了赵启话中的威胁。
你要摔杯为号,那也要做好摔下去该怎么收场的准备。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目光在半空中激烈碰撞,仿佛有火花四溅。
大厅内一片死寂,所有的宾客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无数双眼睛盯着这一幕。
片刻后,刘季忽然笑了。
他卸去了手上的力道,任由赵启将他的酒爵压在桌上。
“哈哈哈……赵老弟说得对!”刘季松开手,大笑道,“大喜的日子,耍酒疯是不吉利。这杯酒,哥哥我先干为敬,绝不手滑!”
说着,他换了一只手端起酒爵,一饮而尽,随后将酒爵重重地顿在桌上。
“痛快!”赵启直起身,朗声一笑,“既然刘亭长赏脸,那赵某便放心了。”
他转身,大袖一挥,走向大堂中央。
随着他的转身,原本紧绷的气氛似乎稍稍松懈了一些,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吉时到——!”
司仪那尖细高亢的声音,适时地划破了这份压抑。
“行却扇礼——!”
随着这一声高唱,八名强壮的仆役抬着那架巨大的特制福寿屏风,从侧门缓缓走入。
屏风足有两人高,通体以红木框架制成,中间蒙着厚实的红绸,上面绣着百鸟朝凤图。
这就是吕公特意交代的重要仪式,还必须由他亲手主持!
屏风落地的沉闷声响,如同重锤一般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吕雉站在屏风之后,手心全是冷汗。
虽然说福寿街躲过一劫,但她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心跳都止不住快了几分。
她总有一种预感,今天的事情,不会象她梦中那般顺利。
她稍稍将红盖头往后拉了一下,让自己的视野尽量宽阔一些,希望待会儿能做点什么。
赵启站在屏风之前,负手而立,看似在等待新娘,实则全身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致,藏在大氅下的右手,已握住了短弩的机括。
而在大门口,一直按剑而立的吕公,听到司仪的声音后,还是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步步朝着屏风走来。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便凌厉一分。
路过庭院时,他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刘季等人。
刘季看着吕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好戏,开场了。”他低声喃喃,手指再次扣住了案几边缘。
这一次,没人能拦得住他掀桌子。
正厅之内,红烛高照。
那架巨大的福寿屏风横亘在堂前,象是一道红色的天堑,将新娘与新郎隔绝开来。
屏风上的百鸟朝凤图绣工精湛,凤凰展翅欲飞,在那摇曳的烛光下,仿佛活过来一般,透着几分诡异的妖冶。
堂前,吕公已经走到了屏风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