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越想目光一转，瞥见旁边一名伤兵手中的弩，弩箭已上弦。
“周勃！”刘季低喝一声。
正在与秦军厮杀的周勃闻声，立刻跑了过来。
刘季附到他耳边，吩咐道：“一会儿你……”
周勃听完，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刘季，见刘季一脸决绝，只得点头答应，转身冲入战场。
看似要去支持卢绾，实则挡住了廊下赵启等人的视线。
与此同时，刘季快速来到那伤兵身旁，劈手夺过弩机。
紧接着下一刻，弩矢冰冷的箭镞便悄无声息地对准了那道身着红色嫁衣的纤细身影。
“雉儿，小心！”一直密切关注刘季动向的吕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呼唤的同时，身体本能地冲到吕雉跟前张开双臂，毫不尤豫地将女儿护在身前。
“嘣！”
弩弦震响。
“噗嗤！”
三棱箭镞深深扎入肉体的闷响。
吕雉听得父亲呼唤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到眼前的父亲将她撞了一个跟跄，跌入赵启怀中。
她惊愕抬头，正看见父亲那张骤然苍白的脸，近在咫尺。
吕文跟跄一步，后背心处，一截染血的箭杆透衣而出。
“阿父——！！！”吕雉的尖叫声凄厉欲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吕文努力想对女儿挤出一个笑容，嘴角却溢出鲜红的血沫。
他抬起颤斗的手，想再摸一摸女儿的脸，却已无力。
下一刻，马蹄声如雷迫近！
刘季夺过一匹无主战马，翻身上鞍，在周勃、卢绾等人的拼死护卫下，朝着院墙缺口外疾驰而去。
吕文扑面倒地，赵启与吕雉眼疾手快，上前将其扶住，再缓缓将其放平在膝盖上，避开背心的箭簇。
然而，新的致命伤加之方才的刀伤，令吕文的生命开始慢慢流逝。
他努力睁着眼睛，逐渐涣散的目光再次汇聚，看向赵启，眼中充斥着欣慰与担忧。
赵启见状，连忙开口：“岳父，你先别说话，我现在去叫大夫过来！”
然而，吕文却抬手拉住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嘴唇翕动，鲜血不断涌出，声音微弱如游丝：“贤婿……好好……照顾稚儿，还有……刘季是……是……鸡……”
话语，戛然而止。
拉住赵启的力道骤然松脱，手臂无力垂下。
那双曾集深邃复杂、冰冷决绝的眼睛，失去了最后的神采，依旧望着阴沉的天穹，不肯闭合。
“爹——！”
吕雉扑在吕文尚温的尸身上，恸哭失声，大红的嫁衣浸透鲜血，贴在身上，冰冷粘腻。
那鲜艳的红色，此刻只映衬着无尽的苍白与死寂。
赵启蹲在一旁，恍惚失神。
这位老丈人虽然一开始就是以敌对的身份跟自己打交道，但后来却暗中为了他跟吕雉筹划了许多，那一刻他已经接受了这位异世界的亲人，心里面也畅想着此间事了，好好跟这位老丈人喝上三天三夜。
然而现在，好不容易得到的亲人，眨眼间却变成了一具尸体，令他这个愿望彻底落空。
此刻他无暇思考吕公因何转变，心中除了悲恸，还是悲恸！
庭院中的厮杀，不知何时已渐渐停歇。
秦军控制了局面，残馀的反抗者或死或俘。
高成在亲兵簇拥下走来，看着吕文的尸体和痛哭的吕雉，眉头紧皱，眼神复杂。
他瞥了一眼刘季逃走的方向，沉声道：“追，封锁四门，绝不能放走逆首刘季！”
说完，高成正要上前查看吕文情况，毕竟好友一场。
然而，赵启却抬手阻止了他。
不等高成开口，赵启厉声下令：“张伯！”
“老奴在。”老泪纵横的张伯，闻言连忙用袖子擦了把脸，上前答应。
“看好主母。”赵启的目光落在吕雉身上，停顿了一瞬，“照顾好我岳父的遗体。”
虽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张伯重重点头：“家主放心，老奴拼了命也会护住主母和亲家公！”
下一刻，赵启猛地起身，那双赤红的眸子瞪着高成。
高成看到赵启的眼神，竟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感到如芒在背。
自己目前人手死伤惨重，若是赵启此刻下令清算，他只怕难逃一死。
然而，赵启却没有这样做，转身看向一旁的乌尔罕：“乌尔罕！”
“属下在！”乌尔罕手持弯刀，上前应道。
“带所有兄弟守住内院。”赵启冰冷的目光扫过高成及其身后的秦军，“无论是谁，若敢趁火打劫，或是妄图惊扰主母，杀、无、赦！”
这三个字，每一个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高成喉结滚动，吞了一口唾沫：“赵公子放心，本官只为平叛而来，绝不会惊扰家眷。”
闻言，赵启面若冰霜：“刘季，我去杀，在我回来之前，还请高县令暂居赵宅，若是提前擅自离开，我这些兄弟可不会讲情面！”
说完，赵启不再理会高成，转身走向踏雪。
白马不安地打着响鼻，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身上弥漫的浓重杀气。
赵启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驾！”他低喝一声，一夹马腹。
踏雪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尚未完全平静的赵宅大门，朝着刘季逃窜的方向疾驰而去。
高成望着赵启单骑远去的背影，眼神闪铄。
他身旁秦军统领低声道：“县令，赵启他……”
高成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目光转向庭院中把守的赵家护卫，最后看向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的乌尔罕。
他喉咙动了动，终究没敢下令阻拦或做其他动作，只是淡淡道：“清理现场，救治伤者，原地待命！”
城外，三里河滩的千桌宴早已因城内的巨大爆炸和骚乱而中止，百姓惊慌四散，只剩下满地狼借的杯盘和尚未熄灭的篝火馀烬。
赵启策马冲过这片混乱之地，对周围的景象视若无睹。
在河滩树林边缘，呼赫率领着三百名全副武装的狼骑，正准备出发追击刘季。
看到单骑而来的赵启，尤其是那张脸上的杀意，心头便是一凛，立刻策马上前：“主人！”
赵启勒住马，目光扫过这支精锐。
他们每人皆装备着他让工匠精心打造的高桥鞍、双边铁马镫，马蹄上也钉了防滑的马掌。
“刘季往哪个方向跑了？”赵启的声音低沉，连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东北方向，泗水河！”呼赫立刻回道，“加之接应者，约二百馀人，皆有马，但马匹良莠不齐。”
“追。”赵启只吐出一个字，调转马头。
“诺！”呼赫举起右拳，身后三百骑同时动作，如同一体。
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骤然响起，打破了雪原的寂静，如同黑色的铁流，紧随着赵启那道白色的身影，朝着东北方向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