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瓒的反击来得极快,且阴损至极。
不出半个时辰,整个县廷直接瘫痪。
原本该去街面巡逻、维持后的求盗不见了踪影;
负责洒扫庭院的隶卒坐在墙根下晒太阳捉虱子;
牢房里的犯人饿得嗷嗷叫,却没人送饭,拍着栅栏骂娘;
甚至连大门口负责击鼓鸣冤的衙役,都把鼓槌一扔,说是天冷手冻,拿不住槌了。
整个行政系统,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摆。
后堂内,高成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和喧哗声,看着空荡荡的大堂,气得摔了手中的茶盏。
“反了!都反了不成?!”高成一拍桌案吼道。
“张瓒呢?让他滚过来见我!今日还有几批流民要安置,人都去哪儿了?”
“县令……”贴身亲兵苦着脸进来,小心翼翼地禀报,“张县丞告假了,说是腊祭太过操劳,旧疾复发,下不了床。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下面的兄弟们因为半年没发足饷,腊赐又迟迟不到位,家里揭不开锅,都没力气当差,都回家种地去了。”
高成闻言,双目微眯,联想到张瓒找吕雉报帐一事。
在他看来,这显然是张瓒在借这件事给他上眼药。
这是官场老油条惯用的手段,非暴力不合作。
你不是让那个女人管钱吗?
行,那我们就罢工,看你这县廷怎么转!
若是换作以往,高成或许会为了维持局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别处挪点钱安抚了事。
但现在,府库空虚,唯一的钱袋子掌握在吕雉手里,而吕雉又是个按章办事的主。
“去,把吕雉叫来!”高成咬牙切齿。
他不敢直接跟赵启翻脸,但这股邪火,总得找个人撒,也得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知道,这县廷究竟谁才是老大!
片刻后,吕雉步履从容地走进后堂。
看着吊着脸的高成,她没有丝毫惊慌,只是躬敬地行了一礼。
“吕书佐!”高成指着外面,声音冰冷,“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卡着钱不放,如今衙役罢工,县廷瘫痪,牢里的犯人都要把牢房给掀开了!若是郡守府知道沛县乱成这样,问责起来你能承担得起吗?”
吕雉抬起头,装作一脸无辜与惊讶:“高县令何出此言?妾身只是依照高县令与赵公子定下的规矩办事,防止有人中饱私囊。若是张高县令拿得出合规的凭据,妾身立刻拨款,绝不拖延。”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高成语气加重了几分,“现在人都跑光了,谁来干活?难道让你我去扫大街、给犯人送饭吗?啊?!”
“高县令息怒。”吕雉并没有被高成的气势吓倒,反而微微一笑,“既然这些人不愿干,那便换人干就是了。大秦最不缺的,就是想吃官家饭的人。”
“换人?你说得轻巧!”高成冷笑,指着吕雉的鼻子,“熟手难寻!那些求盗、狱卒都是干了多年的老人,里面的门道多着呢!临时招募的黔首懂什么律法?能顶什么用?”
“特别是刘季逃走了以后,这沛县为非作歹的歹人又变多了,这些人可都是有些身手的,你能去解决吗?”
这个问题他的确很头疼,几天前,沛县境内发盗窃、打架、伤人的案子频发,弄得他一个脑袋两个大。
就在他话音刚落。
“如果是懂规矩、有身手,且自带干粮的人呢?”一道温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只见赵启披着鹤氅,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跟着几十名身着统一青色短褐、腰束革带、精神斗擞的精壮汉子。
这些人虽然没带兵刃,但个个站姿挺拔,眼神锐利,行走间虎虎生风,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练家子。
“赵公子?”高成一愣,“这是……”
“高县令。”赵启拱手一礼,指了指身后的人,“我听说县廷人手不足,置公务于不顾,以此裹挟县令。草民深感痛心。”
“正好,雄鹰商会有一批护卫,平日里也学过些秦律,懂些擒拿格斗,原本是打算让他们年后随商队出关的。既然县廷缺人,草民便想着,不如让他们来给高县令帮帮忙。”
赵启特意加重了帮忙二字,笑得意味深长:
“这就是商会新想出来的法子,叫劳务派遣。这些人的人事关系在商会,俸禄由商会发,但日常听从高县令调遣。”
“他们不占县廷的编制,不吃县廷的皇粮,若是干得不好,高县令随时可以退货。高县令以为如何?”
高成看着那些精神斗擞的汉子,又想了想外面那些只会偷奸耍滑要挟他要钱的老油条,心中那杆秤瞬间倾斜了。
免费的劳动力?还不用他操心管理?
最重要的是,这能立刻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改善沛县的治安环境!
至于这些人是不是赵启的私兵……哼,只要没拿武器,进了县廷就是衙役,还能翻天不成?
再说了,他们不占编制,随时能让他们滚蛋。
“好一个劳务派遣!”高成大喜过望,当即拍板,“赵老弟真乃本官的及时雨,就让他们顶上!”
……
一刻钟后,县廷大院。
那些原本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等着看笑话的罢工衙役们,立马就傻了眼。
只见那几十名赵家带来的汉子,迅速接管了各个岗位。
动作麻利,分工明确。
有人接过扫帚,三两下便将积雪清扫一空;有人站岗执勤,身姿笔挺如松;有人接过了狱卒的钥匙,提着食盒去给犯人送饭,那架势,比他们这些老胥吏还要专业。
更绝的是,到了午饭时分。
几辆赵家的大车驶入县廷,车上抬下来一个个热气腾腾的巨大木桶。
盖子一掀,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大院,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疯狂翻滚。
大块的炖羊肉在汤里翻滚,旁边是堆成小山的白面饼,还有熬得浓稠的小米粥……
“开饭了!”一名伪装成管事的狼骑头目高声喊道,声音洪亮,“凡是今日在岗当差的兄弟,无论是不是赵家的人,都可凭腰牌领一份甲等腊赐餐!肉管够,饼管饱!”
“咕咚……”
原本罢工的衙役们看着那油汪汪的羊肉,听着那句“无论是不是赵家的人”,再看看自己怀里揣着的干硬冷饼子,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
他们罢工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那点腊赐吗?现在人家直接把肉端到面前了!
“那什么……我也没说不干啊,我就是歇歇脚,这就去巡逻!”
一个机灵的衙役率先扔掉手里的瓜子,腆着脸凑过去。
“兄弟,我是负责南门的,这羊肉……真能领?”
“只要干活,就能领。”赵启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串铜钱,随手扔给那个衙役,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不仅管饭,今日起,凡是配合派遣人员工作的,每日额外赏二十钱绩效奖!现结!”
“哗——!”
人群立刻沸腾了。
二十钱!
那可是他们平日里两天的俸禄!而且还是现结!
“干了!谁不干谁是傻子!”
“张县丞是谁?不熟!我只认赵公子!”
“对对对,有奶就是娘,赵公子就是我的娘!”
……
倾刻间,张瓒组织起来的罢工联盟土崩瓦解。
所有的衙役都争先恐后地围在赵启身边表忠心,生怕晚了一步连汤都喝不上。
吕雉站在赵启身旁,微微一笑:“赵郎,还是你有办法!”
赵启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语气轻柔:“他们说得对,有奶便是娘。”
说罢,赵启转头附到张伯耳旁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吩咐道:“去,让咱们的兄弟消停点,违法乱纪的事情都不要做了。”
原来,近日来沛县这些频频发生的治安案子,都是出自赵启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