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三里处的树林中,一直潜伏待命的呼赫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
举目望去,只见那支军队并非地方郡县的杂牌军,而是清一色的玄甲重骑,配以长戈方阵。
人数虽只三千馀众,但那股凝结如实质的煞气,比他在草原上见过的任何狼群都要恐怖。
他们行动如风,没有任何多馀的废话,迅速分兵,如同铁钳一般,将沛县四门围得水泄不通。
“快,派人进城通知主人!”呼赫心急如焚,立刻对身边的人吩咐道。
几名心腹狼骑立刻换上百姓装束,试图混入城中。
然而,他们刚靠近城门百步之内。
“崩!崩!崩!”
那几名狼骑还没靠近城门,几支弩箭便射在他们跟前,制止他们前进。
“任何人不得出入,违者杀无赦!”
一名身披重甲的秦军将领策马而出,声音如雷,响彻四野。
那几名狼骑想要转身离开,却被几名披坚执锐的士兵上前,控制当场。
呼赫见此情形,心中大惊。
这支大秦军队,明显是要将整个沛县围得水泄不通,十有八九是冲着家主而来。
……
沛县的天,在这一刻仿佛被巨大的黑云笼罩,没有任何预兆。
但那种从地平在线漫卷而来的压迫感,却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窒息。
三千人,皆骑高头大马,身披厚重的玄铁札甲,甲片以红绳编缀,面覆狰狞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双漠然无情视众生如草芥的眼睛。
他们背负长戈与强弩,腰悬秦剑,手持长戈,行进间纪律严明,宛如一人。
这是大秦帝国最锋利的爪牙,始皇帝陛下的亲军卫队——铁鹰锐士。
在这股代表着帝国最高意志的绝对暴力面前,赵启耗费心血创建的规则体系、公私合营,就象是沙滩上精美的堡垒,面对呼啸而来的巨浪,脆弱得不堪一击。
街面上,那些佩戴着雄鹰商会袖标正维持治安的劳务派遣人员,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通关文牒,就被锐士们如狼似虎地冲散。
没有任何废话,反抗者,戈矛横扫;顺从者,卸甲收监。
“住手!尔等何人?!”
县尉王峥带着一队亲兵匆匆赶到主街,试图阻拦这支不明军队。
“此乃沛县县治,任何兵马调动,需经县廷兵房报备,持有相关……”
“砰!”
回应他的,不是讲道理,也不是言语。
一名骑在马上的黑甲副将,连眼皮都未抬,借着马势,裹挟着劲风的一脚踹在了王峥的胸甲上。
这一脚力道之大,竟将魁悟的王峥踹得倒飞出丈馀,重重砸在墙壁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手中佩剑落在地上。
那副官勒马驻足,居高临下地看着挣扎难起的王峥,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感情:
“报备?陛落车驾东巡在即,黑冰台肃清沿途隐患,这,便是天大的规矩!”
“接管城防!封锁武库!任何人敢有异动,夷三族!”
“陛下……东巡?”王峥捂着胸口,瞳孔剧烈收缩。
随着一声令下,黑色的洪流瞬间淹没了县廷和武库。
在代表皇权的绝对力量面前,那些平日里只认钱的衙役和更卒,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纷纷弃械跪地。
……
县廷后堂。
一直处于半软禁状态的高成,敏锐地察觉到了外面的异样。
当他通过窗缝,看到那面迎风招展、绣着黑水玄鸟图腾的龙旗,以及旗帜下那道威如天神的身影时,他浑身剧烈颤斗起来。
那一身黑金山文甲,居高临下,不怒自威!
“陛下令,上卿蒙毅前来清扫泗水郡六国馀孽!”
随着外面一声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高成欣喜若狂。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高成猛地推开房门,也不管自己此刻衣衫不整,披头散发跌跌撞撞地冲向大堂。
拦在门口的几名赵家看守刚想阻拦,就被几支从墙头射来的强劲弩矢钉死在地上。
此时,蒙毅正策马踏入县廷仪门,目光冷冽如刀,扫视着这处处透着诡异的官府。
“下臣……下臣高成,参见上卿!”
高成扑通一声跪倒在蒙毅的马蹄前,双手死死抓住马镫,涕泪横流。
蒙毅眉头微皱,勒住缰绳,俯视着这个狼狈不堪的县令,语气淡漠:“高县令?怎么弄成这副德行?”
“上卿啊!您若是再晚来一步,这沛县就要改姓赵了!”
高成抬起头,眼中闪铄着疯狂怨毒的光芒,这是唯一置赵启于死地的良机。
“那赵启……他根本不是良民,他是六国馀孽,是潜伏在沛县的乱臣贼子!”
高成语速极快,生怕蒙毅没耐心听完,他巧妙地将赵启的所有行为,与威胁皇帝安全联系起来:
“此人私造一种名为震天雷的妖物,能开山裂石,声如雷霆,前些日子他便是在自家宅院试爆,威力之大,竟将房屋夷为平地!”
蒙毅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在听到“震天雷”三个字时,泛起了一丝波澜。
按理说,区区一座县城,哪怕发生叛乱,也不至于让他这位皇帝近臣亲自下场。
但就是因为那所谓的震天雷,以及赵启跟刘季私斗一事,直接触动了皇帝那根敏锐的神经。
加之六国馀孽的传言,皇帝这才下令,让他亲自带队,前来沛县清除隐患!
“震天雷?”蒙毅声音低沉,“你确定?”
“下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高成指天誓日,“不仅如此,他还用重金收买军队,架空官府,在城外私养匈奴狼骑!上卿,陛落车驾将至,此人若是在御道旁埋下那震天雷,后果不堪设想啊!”
“下臣是为了大秦,为了替上卿拖住此獠,才不得不忍辱负重,哪怕被他当做傀儡,也要留着这有用之身等到大军前来啊!”
高成声泪俱下,字字泣血,将自己描述成了一个忍辱负重的孤臣,将赵启描述成了企图弑君的狂徒。
蒙毅并未全信高成的哭诉,但他是个谨慎的人,尤其是涉及陛下安危。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蒙毅眼神骤然一冷,“震天雷……哼,吾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能比大秦的铁骑还要硬。”
“传令,全军包围赵宅!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
……
没一会儿,赵宅。
平日里门庭若市的宅邸,此刻便被黑压压的秦军围得水泄不通。
屋顶上、墙头上,到处都是手持强弩的铁鹰锐士。
那泛着幽蓝光泽的箭镞,密密麻麻地对准了院内的每一个人,连空气都仿佛被凝固了。
院内,赵家的护卫们虽然手握兵器,但个个脸色苍白。
面对这种传说中的皇家卫队,他们那点江湖手段和草原骑射,根本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