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宅,地下密室。
几盏油灯静静燃烧,映照出赵启专注的侧脸。
案几上,摆放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琉璃瓶。
瓶中装满了黑褐色,大小均匀的颗粒。
赵启小心翼翼地用木镊子夹出一颗,放在瓷盘上,引燃。
“嗤!!”
一道短促耀眼的火光瞬间腾起,燃烧速度比之前的粉末快了数倍不止。
“成了。”赵启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就是他研究的初级颗粒化黑火药,虽然受限于原材料的纯度和工艺,还没法达到后世军用炸药的威力。
但在如今这个冷兵器时代,这不仅仅是燃烧速度的提升,更是火药从纵火物向爆炸物跨越的关键一步。
有了颗粒间的空隙,火焰能瞬间传导至整体,在密闭容器内产生巨大的气体膨胀,也就是爆炸。
……
沛县校场,辕门外。
寒风凛冽,高成的心腹王义骑着快马,手持县令手令来到了大营门口。
高成在听到张瓒的汇报后,恍然大悟,脊背发凉,不敢亲身犯险的他便让王义前来试探情况。
“吁……!”
王义勒住缰绳,看着紧闭的辕门,高举手中手令,厉声大喝:“县令有令,县尉王峥即刻出来接令!”
片刻后,辕门缓缓打开。
王峥一身戎装,优哉游哉走到王义面前,直挺挺地看着王义:“县令有何吩咐?”
见此情形,王义心中顿觉不妙,翻身下马,向王峥展示手中高成的手令:“王县尉,县尊密令,赵启意图谋反,命你即刻点齐所有兵马,包围赵宅,捉拿逆党,不得有误!”
然而,王峥没有伸手查验手令,甚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大人,军情紧急,你在等什么?!”王义催促道。
“急什么?”王峥这才抬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张手令,“调兵?可以,但规矩不能坏。”
“规矩?”亲兵统领愣住了,“手令在此,还要什么规矩?”
“非也。”王峥摇了摇头,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根据《秦律·军爵律》以及咱们沛县最新的《县廷后勤管理规定》,凡百人以上之兵马调动,非战时紧急状态,需提前三日向兵房报备。”
王峥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张手令:“你这上面,没有兵房的核准印章。”
“其次,大军开拔,人吃马嚼,按照新规,需持有户房吕书佐亲自签发的《粮草物资调拨单》,否则库房不开,兄弟们没饭吃,没鞋穿,如何打仗?”
最后,他两手一摊,一脸爱莫能助:
“你这手令上,除了县尊大人的私印,什么都没有。这属于违规操作,我若是接了令,那就是知法犯法。到时候商会那边的绩效考核不通过,兄弟们的养家钱谁来补?你补吗?”
王义听得目定口呆,整个人都傻了。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报备?什么调拨单?什么绩效?
这是在打仗,还是在做买卖?!
“王峥!你这是抗命!你这是要造反!”王义气急败坏地拔出佩刀。
“锵!!”
回应他的,是四周瞬间围上来的数十名全副武装的锐士。
那一柄柄泛着寒光的长戈,直接锁定王义。
王峥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挥了挥手:
“把他叉出去。告诉县令,我正在进行内部整训,不合规的命令,恕难从命。”
……
县廷,大堂。
“啪!”高成拍案而起,“反了!王峥这个匹夫,竟敢跟我讲什么合规?!”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身为一县之尊,手握虎符,竟然连一兵一卒都调动不了!
“高县令,现在这县廷,怕是已经被赵启给控制了。”张瓒坐在一旁,眉头紧皱。
“我不信!”高成拿起旁边的佩剑,“我是朝廷命官,是大秦的县令,这沛县我说了算,我现在就去军营,亲手斩了王峥那个逆贼!”
高成提着剑,怒气冲冲地冲出大堂,直奔仪门而去。
然而,刚一迈出仪门,他就被迫停下了脚步。
只见县廷大门外,不知何时竟被堵得水泄不通。
数百名身穿破烂衣裳的流民,正举着各式各样的横幅,有的拿着破碗,有的敲着铜盆,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一见高成出来,人群瞬间沸腾了。
“县令大老爷出来了!”
“青天大老爷啊,我们要吃饭!”
“赵公子是个好人啊,为什么要查封商会?商会封了,我们就没活路了啊!”
“请大人主持公道,我们要工钱!”
……
几个领头的壮汉更是拼命往前挤,高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涌上来的人群逼得连连后退,差点连官帽都被挤掉了。
“大胆刁民,都给我退下!”高成挥舞着宝剑,却又不敢真的砍下去。
就在高成进退两难之时,一道清冷而优雅的声音穿透了喧嚣。
“诸位乡亲,稍安勿躁。”
人群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让开了一条道。
只见吕雉怀里抱着一摞高高的公文,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
她身后跟着几名赵家的帐房,正在给那些领头的百姓发放铜钱。
吕雉走到高成面前,微微欠身,脸上挂着微笑:“大人,外面风大,又乱,您身子金贵,还是在屋里歇着吧。”
“吕雉,这都是你们安排的?!”高成指着那些流民,手指颤斗。
吕雉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那些原本围堵高成的百姓立刻散去,但并没有走远,而是守住了县廷的各个出口。
“大人。”吕雉抬起头,眼神平静,“治安的事,王县尉已经在处理了。他正带着县卒在城西剿匪,免得有人趁乱打劫,您看,这沛县在赵公子的协助下,多太平啊。”
高成看着面前这个躬敬但寸步不让的女人,再看看远处那依然寂静无声的军营方向。
他终于明白,整个县廷从钱粮到兵马,从胥吏到民心,都已经倒向了赵启那边。
“哐当。”
手中的宝剑滑落,砸在青石板上。
高成颓然坐倒在仪门的门坎上,发髻散乱,双目无神。
“罢了,罢了……”他声音干涩,“吕书佐,这文书……你看着办吧,我……累了。”
吕雉嘴角微扬,再次行了一礼:“大人英明。大人且去后堂养病,这些琐事,妾身自会替大人分忧。”
……
沛县的最高权力,正式完成了交接。
吕雉在赵启的配合下,成功让大秦的朝廷命官成了有名无实的傀儡。
在雄鹰商会雄厚的资金实力下,历经两个月时间,昔日的沛县完全改头换面。
被刘季纵火烧毁的那些民房摇身一变,成了崭新亮堂的新房子。
街道路面铺满了青石板,路面平整,整洁干净。
城西乱葬岗旁边那片荒地,也被雄鹰商会打理出来种上不知名的种子,现在也已经开出了嫩芽。
然而,就在这一片欣欣向荣的生机之下。
“轰隆隆!!!”
一阵如同地底闷雷的剧烈响动,突然从大地深处传来。
沛县北门的城楼上,守卒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瞪大了双眼。
只见北方的地平在线,漫天烟尘如巨龙般腾空而起,遮天蔽日。
在这烟尘之中,一面面黑色的旌旗迎风招展,上面用金线绣着的古篆“秦”字,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扑面而来。
那是……大秦的黑色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