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磕三个响头?”张国栋问道。
“那可没这么简单。不过今天倒是顺便。反正三牲酒体你们家也准备好了。给我那劣徒包的红包就当做拜师红包。”白头发爷爷说道。
白头发爷爷让张国栋跪在地上,然后开始吟唱:“……叩请老祖师付七五,生于庚申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午时生;午宫观请祖师彭切山,生于戊午年正月二十八日巳时生;巳宫观请老师父罗福文,生于己丑年四月二十四日卯时生;观请师父张孝分,生于壬申年正月二十七日丑时生。阴证明,张育飞;阳证明,张易行。一派师祖,谁请谁应,亲口传与弟子,方方显应,处处显灵……今有三湘省冷江市半山镇老槐树村仙迹桥庙王祠下,求吉信人张国栋生于1979年6月14日辰时,命请弟子开刀接骨和止血入痛,观请贤神师祖,付七五祖师,亲身下降,传度学法……”
这个吟唱有些久,张国栋跪在那里昏昏欲睡。
接着就是要打卦。
正好张易行也把那一套演完,要打卦。
卦是两个半边羊角。
阴卦是两只半边羊角内面朝下,阳卦是两只半边羊角朝上,圣卦则是一正一反。
张易行说道:“祖师要是保佑,就要圣卦。国栋,磕头。”
昏昏欲睡的张国栋被奶奶按着磕了一个头。
张易行将那卦往地上一丢,结果出了阴卦。说明祖师不同意。
祖师不同意,自然得重新求卦。
“祖师爷,张大强一家积德行善,为人本分,祖师爷保佑啊。”张易行开始给祖师爷做思想工作。然后又朝着肖氏说道:“这事难办哩,祖师爷也为难,国栋再磕几个头。”
“祖师爷保佑,要圣卦!”
说毕,将羊角卦再次丢了下去。这次还好,出了圣卦,要不然,还得重新来几回。反正要把祖师爷说服为止。
“娃娃,记住了,你师父我叫张孝分!”白头发爷爷向张国栋说道。
见打好了卦,肖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张易行却不知道,刚才那一卦打成,他便多了一个师弟。
这辈分有些乱。论张家辈分,张易行是张国栋的爷爷辈。但现在在师门里,他却成了张国栋的师兄。
“七爷,辛苦你了。”肖氏说道。
“老嫂子,莫这么客气,都是一家人。”张易行说道。
肖氏将张国栋扶了起来:“还看得见那些东西吗?”
“看不见了。不过我拜了一个师父。”张国栋说道。
拜师仪式完成之后,张国栋的眼睛似乎可以过滤一般,不想看见的已经看不见了。但依然能够看得见白头发张孝分。
“拜师父?你拜了谁?”张易行笑着问道。
张国栋指着空气说道:“我师父叫张孝分。”
这一下可让张易行吃惊不小,寒毛都立了起来。他师父也叫张孝分!
“你莫乱讲!”张易行说道。
“我师父让我说,狗娃子,当初让你炼水不好好炼,现在皮毛都没学得,专门搞坑蒙拐骗。迟早要把你这劣徒逐出师门,免得败坏祖师名声。”张国栋说道。
张易行不可思议地看着张国栋,狗娃子是他的乳名,已经几十年都没人叫了。张国栋或许听说过他师父的名号,毕竟神龛上就有师父张孝分的名字。但张国栋不可能知道他的乳名。张国强家大人背后议论,也不可能说出他的乳名。
“我师父现在是什么样子?”张易行问道。
“是个白头发老爷爷。这里还有一颗痣呢。”张国栋摸了摸下巴。
张易行愈加肯定张国栋说的张孝分就是他的师父。慌得直接往地上一跪。
“师父啊!徒弟不孝。本事没学到家,给你丢脸了。”
“你让他起来,一大把年纪了,哭哭啼啼,算个啥样子嘛。”张孝分对徒弟还是挺护犊子的。
张孝分从地上爬起来,笑嘻嘻地说道:“师父,虽然我这本事没学到家,但这请祖师的本事还是不错的,要不然咋能够把你给请来嘛。”
张孝分翻了翻白眼:“你跟他讲,他要是有这本事,怎么还不晓得我来了?”
张国栋如实一说,张易行立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又没有国栋的天生阴阳眼。这么多年夹着尾巴做人,学的本事全还给师父您了。”张易行说道。
“你没这个本事,还打着阴师旗号骗钱?”张孝分生气地说道。
张易行苦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也没个赚钱的手艺。老了,也慢慢干不动活了。村里人信这个,非要我重操旧业,我也是推脱不掉嘛。”
“鬼话连篇!”张孝分生气归生气,却并没有要处罚这徒弟的意思。
肖氏听说张国强拜了一个鬼师父,也是哭笑不得。做这些事情,原本是想让孙子摆脱那些脏东西,现在倒好,反而成了老鬼的徒弟了。
这话肖氏可不敢乱说,张易行的师傅张孝分当年可是凶名在外。听说当年鬼子要来老槐树村,张孝分直接就把鬼子带进了山,最后一个都没从山里出来,至于去了哪里,谁都不知道。但张孝分毫发未损。当然这事张孝分从来没承认过,到底是不是真的,谁也没法确定。但有老人信誓旦旦地说是亲眼所见。
从张易行家出来,肖氏才小声问张国栋:“乖孙子,还能看得见那些……?”
肖氏看了看四周。
张国栋看了看四周:“我师父在这里,他们都不敢来。”
肖氏吓得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什么。
两祖孙俩一声不吭往家里走,只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
肖氏感觉好象脚步声越来越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后面跟了上来。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张大强和罗秀英两口子从屋里迎了出来。
“怎么样?”张大强问道。
“唉!”肖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张大强两口子也失落地叹息。
张国栋却很兴奋:“爹,娘,我拜了个白头发师父。以后他要教我真本事。比张易行还厉害。”
“张易行收你当徒弟?”张大强奇怪地问道。
“不是张易行,他本事没学到家。我师父叫张孝分。我师父说张易行本事没学到家,要把他逐出门墙。”张国栋说道。
“张孝分?不是死了很多年了吗?”张大强随口说道,然后立马住嘴,现在他总算是知道为何母亲肖氏会欲言又止了。原来是说不得啊。
“爹,我师父说要把他请进屋。以后他就是我家的保家仙。”张国栋说道。
罗秀英有些害怕,拉了张大强一下。
张大强微微摇头,向张国栋说道:“崽崽,你师父跟着你回来了?”
张国栋点点头,指着身旁说道:“这不就是么?”
“哐当!”罗秀英一惊,手中的脚盆掉落到地上,水倒了一地。
从这一天起,张国栋家人就断了让张国栋像正常小孩子一样的念想。
张国栋平时干什么、做什么、说什么,一家人也不再去管。反正孩子还小,只要健健康康的,倒也没什么。
只是老槐树村的小孩都不再跟张国栋一起玩了。
张国栋倒也并不在意,每天在张孝分地指点下,炼水画符站梅花桩。张孝分是正宗阴师,不仅懂阴阳之事,更兼懂炼体功夫。即便不用阴阳法术,光凭硬功夫,也能够以一敌十。
只是穷文富武,炼水画符倒也罢了。站梅花桩等炼武事项却是极耗体力。
这年头农村虽然包产到户,基本解决了温饱,但也仅仅是温饱。肉是不大容易吃得上的。加之张国栋又是这个情况,别人家办喜事,自然不希望有张国栋这么一个客人。万一在宴席上喊见了鬼,那情形多尴尬?因此,张大强两口子一般也不会带张国栋去吃席。就算是过年的时候,也尽量不带张国栋过去。
张国栋也不喜欢别人看他的那种怪怪的眼神,也宁可待在家里,自在。
但是每天炼功消耗大,又没有充足的肉食补充,张国栋整个人瘦得象根竹杆一样。
张孝分皱起了眉头:“你这样可不行。去找张易行,他怎么着也是你师兄。”
虽然不想认张易行这个不肖徒弟,但为了这个小徒弟,张孝分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师父,你就不会教我一点本事,我自己赚钱吗?”张国栋问道。
“你一个几岁的小屁孩,谁会信你?张易行虽然是半罐水,但好歹年纪大,别人愿意信。”张孝分说道。
“那你教我一些法术,我去山里弄一头两头野猪回来,那不就能够天天吃肉了?”张国栋毕竟还是个小孩子。
张孝分笑了起来:“我怕你进山里还喂不饱一头野猪呢。”
张国栋最后还是找了张易行。张易行自然是不愿意的,如果师父真的还健在,让他孝敬师父,那他没有半点怨言。让他照顾师弟,他就老大不愿意了。
将来这师弟学到了本事,是要跟他抢饭碗的。
但是张易行不得不答应,他怕啊!张孝分当年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谁现在变成了保家仙,谁知道他会不会做些什么?
“我现在也弄不到什么钱,最多每个月拿出来五块钱给师弟。”张易行很为难地说道。
“五块钱就五块钱。”张孝分也不勉强。
一斤肉一两块钱一斤,五块钱最多是让张国栋一个月吃上几次肉。但也总比没有好。张国栋家里现在一个月也难得吃上一两回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