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几个注意到这边动静的摊主和居民,眼睛都亮了一下,尤其是看到食盐和能量棒时。
教会执事的眼神也认真了许多。武器和弹药永远是硬通货,能量棒和食盐更是稀缺品。“武器和弹药,教会并不太缺,但品质好的也可以收。能量棒和食盐……可以折算。” 他拿出一块刻着简单符文的石板和炭笔,开始计算,“孕妇复合营养素,我们只有半箱,来自末世前某个仓库的遗留,保存尚可,可以换两把手枪加五十发子弹。婴儿奶粉……只有三罐羊奶粉,换一把匕首加十根能量棒。维生素和钙片有一些散装的,可以换剩下的弹药和部分食盐。纱布和酒精按分量换……”
交易进行得有些艰难,教会执事显然在尽力压价,而杜扬也必须为天上人间争取最大利益。楚然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她的目光却更多地流连在市集的其他角落,观察着那些普通平民的交易。
她看到,一个瘦弱的妇人用一只修补过的铁锅和一小捆干柴,从一个平民摊主那里换到了几块最小的、颜色最深的干肉条,摊主还一脸不情愿。另一个老人拿着一本保存完好的旧世界书籍(或许是他曾经的珍藏),想换取一些止痛草药,却连问了几个摊位都无人问津,最后只能黯然离开。而当一个低阶修士模样的年轻人来到一个平民摊位前,看中了一块色泽不错的变异兽皮时,那摊主几乎是以白送的价格交易了出去,还连连躬身道谢。
阶级,在这里以信仰和贡献度为名,被划分得清晰而残酷。神职人员和为教会服务的核心人员享有最好的物资配给和交易特权;护教军和虔诚信徒次之;而最广大的普通平民,只能依靠微薄的产出和运气,在生存线的边缘挣扎,还要承受无形的精神与物质上的双重盘剥。他们脸上那种麻木的平静,或许并非源于信仰带来的真正安宁,而是长期压抑和缺乏选择后的认命。
“好了,就这些。” 教会执事终于计算完毕,将一份手写的物资清单递给杜扬,“你们带来的东西,可以换到清单上的物品。但要调拨妇婴用品,需要一点时间,下午可以备齐。另外,按照市集规定,需要抽取交易额一成的‘圣光奉献’,可以用等值的物品或为哨站完成一项小型任务抵扣。”
杜扬看了一眼清单,换到的物资比预想的要少,但考虑到这里的实际情况和紧迫性,他点了点头:“可以。奉献部分,我们用这把多余的匕首抵扣。” 他递过去一把备用的军刺。
执事接过,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点头:“可以。下午三点,还是在这里,凭这个木牌领取物资。” 他递给杜扬一个刻着简单编号的木牌。
交易完成,杜扬和楚然在市集上又稍微转了转,用剩下的一点零碎物品(如几块巧克力、一包针线)换了些安全区自产的、还算干净的粗布和一小罐蜂蜜(这对孕妇也有好处)。整个过程,他们都能感受到来自各方的目光——好奇、羡慕、戒备,以及隐藏在虔诚面具下的各种复杂情绪。
回到临时住所,楚然关上门,低声道:“这里的人……被管得很‘好’。好到……失去了生气。信仰成了枷锁,圣光划分了等级。”
杜扬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圣所尖顶上反射的阳光,缓缓道:“看到了吗?这就是高度组织化、宗教化社会的另一面。它能提供秩序和最低限度的生存保障,甚至能培养出狂热的战士。但代价是思想的禁锢、个体的压抑,以及资源分配的不公。长期下去,底层的怨气总有一天会积累到爆发点,或者,整个社会会逐渐失去创新和应变的能力,变得僵化脆弱。”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但这暂时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问题。我们换到了急需的物资,也看到了教会体系的真实一面——强大,但也并非铁板一块,更非天堂。记住这种感觉,楚然。未来与教会打交道,既要利用其秩序和力量,也要警惕其排外与僵化。我们的路,不能走成他们这样。”
楚然点了点头,将观察到的细节默默记在心中。
下午,杜扬顺利领取到了交换来的妇婴用品和其他物资。东西不多,但每一份都关乎着徐晓和未来孩子的健康,也凝聚着他们在此地的周旋与付出。
傍晚时分,娜塔莉娅派人传来了消息:净化小队已准备就绪,明日清晨出发。会面地点定在双方势力范围之间的一处废弃加油站,那里相对开阔,易于观察,也便于快速撤离。
杜扬回复确认,心中稍定。至少,救治同伴和净化物资的事情,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他心中对明日与教会净化小队的会面,以及随之而来的情报交换与后续影响,充满了审慎的期待与戒备。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虔信者哨站”。石砌房屋内,杜扬和楚然已经准备妥当,换来的妇婴用品和其他物资被仔细打包,与随身装备一起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窗外万籁俱寂,连惯常的虫鸣都稀落无比,只有远处圣所方向隐约传来守夜修士换岗时极轻微的脚步声和金属甲片碰撞的细响。
空气中弥漫着破晓前特有的清冷,以及挥之不去的、属于教区的那种混合了熏香、陈旧石料和人群聚居的微妙气味。
杜扬站在窗边,目光穿透稀薄的黑暗,望向北方——会合地点,以及更远方的天上人间。
期待与戒备如同冰与火在他胸中交织。
期待于净化小队可能带来的救治希望,戒备于与教会更深层次的牵扯和未知的风险。
楚然如同雕塑般静立在门侧阴影里,呼吸轻缓,全身肌肉却处于最佳的应激状态,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