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收起桃木剑，扫掉了台面上的香灰和糯米，将一切恢复原状。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脱下那件黑色道袍，重新穿上那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
他又变回了那个高冷、精致、不食人间烟火的法医洛川。
仿佛刚才那个手持木剑、脚踏七星、怒斥亡魂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他拿起那个记录了“惊天秘密”的小本子，转身走向解剖室的大门。
“咔嚓。”
大门打开。
门外。
张正国带着十几个刑警，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所有人都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完全忘记了反应。
整个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洛川却仿佛对这种气氛毫无察觉。
他抬起手，将那张撕下来的“尸检报告”，轻轻拍在了石化状态的张正国胸口。
声音清冷，平静得有些过分：
“尸检完成。”
“死者王芳，32岁。凶手赵强。凶器在城西纺织厂三号仓库后下水道，红色管钳。”
“哦，对了。”
洛川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补充了一句：
“凶手现在应该正准备跑路，建议你们快点。”
走廊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正国低头看着手里那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页。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子出尘的飘逸感。
但上面的内容，却让张正国太阳穴突突直跳。
死者：王芳。
凶手：赵强（情人关系）。
凶器：红色管钳（城西纺织厂三号仓库后下水道）。
甚至连凶手目前的逃跑方向是往南，都写得清清楚楚。
“……”
张正国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冲着那个已经走出几米远的背影咆哮出声：
“洛川！！”
“你特么在拿老子寻开心吗？！”
这一嗓子，吼出了二十年老刑警的愤怒。
也吼出了直播间八百万观众的心声。
这算什么？
这是尸检报告？
这分明就是地摊文学！
这分明就是剧本杀的线索卡！
谁家法医做完尸检，能把凶手的名字、凶器的精准位置、甚至逃逸的车牌号都给“检”出来？！
你是去尸检了，还是去偷看凶手的日记本了？！
“站住！！”
张正国几步冲上去，一把抓向洛川的肩膀，“你给我把话说清楚！这上面的东西，你是怎么来的？！”
然而。
还没等他的手碰到洛川。
洛川就象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脚下一错，身体微微一侧。
那动作看似随意，却轻描淡写地躲过了张正国含怒的一抓。
洛川停下脚步，侧过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张正国气急败坏的脸。
没有解释。
没有争辩。
他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复古的机械表。
“五点三十。”
洛川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张队，我下班了。”
张正国愣住了：“什……什么？”
“另外。”
洛川伸手掸了掸刚才张正国抓过的地方，仿佛那里沾上了什么灰尘：
“我很累，需要休息。”
说完。
他再也没有看张正国一眼，也没有看周围那些目定口呆的刑警。
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迈着悠闲的步子，径直走向了电梯。
留给众人的。
只有一个高冷、孤傲、甚至带着几分“欠揍”的背影。
叮。
电梯门关上。
洛川消失了。
只剩下张正国拿着那张纸，在风中凌乱。
“操！！！”
张正国狠狠一脚踹在墙上，骂道：“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是警队！是讲证据、讲科学的地方！他跑这儿来修仙了？！”
周围的刑警们也是面面相觑，一个个义愤填膺。
“张队，这小子太狂了！”
“就是！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拿这种编造的东西来糊弄我们，这就是渎职！必须向局里举报他！”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更是如同雪崩一般，铺天盖地。
【绝了！真的绝了！】
【编！接着编！还苏a8527t，连车牌号都有整有零的，他怎么不说凶手穿什么颜色的裤衩？】
【这要是能是真的，我把手机屏幕吃下去！】
【太失望了！这种人是怎么混进警队的？】
【必须严查！这就是在浪费警力！浪费纳税人的钱！】
【虽然他长得帅，但这波操作真的太下头了，粉转黑！】
【剧本！这绝对是节目组安排的剧本！为了制造冲突，这也太假了！】
骂声一片。
质疑声一浪高过一浪。
张正国看着满屏的谩骂，虽然他不知道这是直播，但他能感受到那种被戏耍的耻辱。
他举起手里的纸条，作势就要撕得粉碎。
“头儿！别！”
旁边的副队长老李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他。
“老李你干什么？！”张正国瞪着眼睛，“这种废纸留着干什么？擦屁股都嫌硬！”
“头儿，你消消气。”
老李苦笑一声，压低声音说道：“局长刚才发短信了……说直播间舆论炸了，都在骂我们无能。”
“现在这具尸体，咱们确实查不出任何线索。”
“那个洛川虽然……虽然神叨叨的，但他既然敢写这么细，万一……”
老李指了指纸条上的内容，咽了口唾沫：“万一有一点是真的呢？”
“反正城西纺织厂离这儿也就二十分钟车程。”
“咱们去一趟，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如果是假的，咱们正好拿着证据，直接让他滚蛋！让他身败名裂！”
“如果是真的……”
老李没说下去。
因为如果是真的，那事情就太恐怖了。
张正国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纸条上那个具体的地址——城西纺织厂三号仓库后下水道。
太具体了。
编故事的人，通常不敢编得这么具体。
这小子，难道真有什么依仗？
“好！”
张正国咬牙切齿地收起纸条，眼神发狠。
“我就陪他玩这一趟！”
“二组！马上去查这个叫赵强的！”
“一组，带上工具，跟老子去城西纺织厂！”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法师’，到底能不能变出戏法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