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全网质疑声达到顶峰的时候。
洛川终于动了。
他并没有走向摆满手术刀、止血钳、开颅锯的法医工具台。
而是蹲下身,将那个一直提在手里的、破旧斑驳的暗红色木箱,轻轻放在了地上。
“咔哒。”
一声清脆的铜扣开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淅。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张正国站在监控室里,死死盯着屏幕,眉头紧锁:“这小子要干什么?那是他的私人工具箱?现在的法医都自备工具了?
旁边的老法医老赵也一脸茫然:“没听说过啊,难道是什么国外进口的高精尖设备?”
然而。
下一秒。
当洛川从箱子里拿出第一样东西的时候。
监控室里的张正国傻了。
老赵傻了。
直播间里的八百万观众,彻底懵逼了!
那不是精密的激光扫描仪。
也不是锋利的特种手术刀。
那是一把……
米?
晶莹剔透,颗粒饱满的……糯米?!
【?????】
【我没看错吧?糯米?他饿了?】
【神特么饿了!这是解剖室!对着尸体吃糯米饭?呕——】
【不对!你们看!他又拿出了什么!】
只见洛川神色肃穆,动作行云流水。
他抓起一把糯米,并没有吃,而是手腕一抖。
“哗啦——”
糯米均匀地洒在了那具巨人观尸体的周围,围成了一个几乎完美的圆形!
紧接着。
他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
香!
黑色的香!
这种香和市面上常见的黄色线香完全不同,通体漆黑,上面似乎还隐隐有着暗金色的纹路。
洛川面无表情,抽出三根黑香。
没有用打火机。
只见他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香头轻轻一抹。
“呼——”
三根黑香,竟然无火自燃!
袅袅青烟升起,诡异的是,这烟并没有四散飘溢,而是聚而不散,笔直地向上升起,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它们。
洛川上前一步,将三根黑香,稳稳地插在了尸体头顶正前方的金属台面上。
这一下。
整个直播间炸裂了!
【卧槽!!!】
【这这这……这是在干什么?!】
【上香?!给尸体上香?!】
【疯了吧!这是法医解剖现场,不是灵堂啊大哥!】
【这哥们是来搞笑的吗?这就是他说的专业手段?】
【封建迷信!这是赤裸裸的封建迷信!节目组不管管吗?】
监控室里。
张正国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在搞什么名堂?把解剖室当成什么地方了?道场吗?!”
“把这种神棍招进来,简直是警队的耻辱!”
“去!现在就去给我把他拉出来!”
此时此刻,所有的专业人士,所有的观众,都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一个法医。
在全网直播的刑侦节目里。
不拿手术刀,反而玩起了撒米上香这一套?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
解剖室内的洛川,根本听不到外界的怒骂。
或者说,即便听到了,他也不会在乎。
做完这一切后,他并没有停下。
他缓缓脱下了身上那件白大褂。
原本以为里面是警服或者常服。
可当白大褂滑落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那白大褂之下,竟然是一件……
极其贴身、上面绣着暗云纹的深黑色……长袍?
看起来有点象道袍,又经过了现代化的改良,既方便行动,又透着一股古朴神秘的气息。
洛川将白大褂叠好,放在一边。
然后,他重新弯腰,从那破旧的箱底,取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一柄……
木剑!
剑身呈焦黑色,上面布满了尤如雷击般的裂纹,剑柄处缠绕着暗红色的丝线。
桃木剑!
而且是那种一眼看去,就让人觉得心里发毛的百年雷击桃木剑!
洛川右手持剑,左手并指如刀,轻轻在剑身上抹过。
此时此刻。
他身上的气质,变了。
那种高冷、淡漠的气息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
就象是一尊高高在上的神灵,正在俯瞰着人间的疾苦。
洛川双脚微微分开,踩出了一个奇异的方位。
如果此时有懂行的人在场,一定会惊呼出声——
七星步!
他手中的桃木剑猛地指向那具肿胀腐烂的尸体。
口中发出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清冷,而是变得低沉、洪亮,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在空旷的解剖室里回荡!
“天门开,地户裂!”
“人门通,鬼路绝!”
“三魂七魄,速速归位!”
“听吾敕令——”
“起!!”
随着那一声“起”字落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滋滋滋——”
解剖室里的无影灯,突然疯狂地闪铄起来,发出电流过载的噪音。
角落里那几个高清摄象头的画面,瞬间布满了雪花点,信号变得极度不稳定!
与此同时。
挂在墙上的电子温度计,上面的红色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短短三秒钟!
室内的温度,竟然骤降了十几度!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气,从洛川的口中呼出。
而那插在尸体前方的三根黑香,燃烧速度瞬间加快了十倍!
原本笔直向上的青烟,突然象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吸扯一样,疯狂地钻进了那具巨人观尸体的鼻孔里!
这一刻。
监控室里的张正国僵住了,手里刚拿起的对讲机掉在了地上。
直播间里那漫天谩骂的弹幕,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紧接着。
满屏只剩下了两个字。
【卧槽!!!!】
解剖室内,阴风阵阵。
那股原本令人作呕的尸臭味,此刻竟然奇迹般地淡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味。
那是阴气的味道。
洛川依旧保持着持剑的姿势,双眼微眯,死死盯着解剖台上的尸体。
虽然在普通人眼里,那里依旧只是一具恶心的烂肉。
但在洛川的视野中。
一道模糊的、残缺不全的灰色虚影,正缓缓从尸体的天灵盖处飘出,悬浮在半空之中。
那虚影痛苦地扭曲着,五官模糊,似乎还在重复着临死前的挣扎。
“既然来了,就安分点。”
洛川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左手掐了一个法诀,对着那虚影凌空一点。
“定!”
嗡——
空气仿佛震动了一下。
那团狂躁不安的灰色虚影,瞬间安静了下来,呆滞地悬浮在半空。
这一切,通过那些收到干扰的摄象头,传输到了网络彼端。
虽然观众们看不到那个灰色的虚影。
但是!
他们能看到,解剖台上的尸体周围,竟然凭空出现了一层淡淡的黑雾!
那黑雾聚而不散,隐约间……竟然勾勒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我是眼花了吗?那是什么东西?!】
【黑雾?特效?节目组牛逼啊,这是实时ar技术吗?】
【特效你个大头鬼!这是直播!而且你看那个摄象头画面都卡成什么样了?哪家特效能把信号都搞坏?】
【我……我有点慌了,兄弟们,这也太邪门了吧?】
【刚才那法医喊了一句“起”,然后灯就开始闪,温度就开始降,这特么科学解释得了吗?】
【我就不在现场,但我是物理系的,刚才那温度计的变化速度,绝对违反热力学定律!】
【这哥们……该不会真的招来了那啥吧?】
监控室里。
张正国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干了一辈子刑警,什么惨烈的现场没见过?什么变态的凶手没抓过?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头儿……那……那个黑影是……”旁边的小刘警官声音都在打颤,指着屏幕的手指不停地哆嗦。
“闭嘴!”
张正国厉声喝道,但声音里的干涩却掩饰不住,“那是光影折射!是……是某种化学反应产生的烟雾!别自己吓自己!”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死死抓着桌角的指关节,已经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
化学反应?
什么化学反应能弄出人形的烟雾?!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时候。
画面中的洛川,又有了动作。
他收起桃木剑,随手放在一边,然后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
一个小本子。
和一支圆珠笔。
然后,他就象是一个正在查房的医生,或者是一个正在做笔录的民警,对着那团空气,语气平淡地问道:
“姓名。”
全场死寂。
他在跟谁说话?
跟空气?
还是跟……那个东西?
几秒钟的沉默后。
洛川点了点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刷刷刷”地写着。
“王芳,女,32岁。嗯,这一条对上了。”
“死因?”
他又问了一句。
这一次,那团黑雾似乎剧烈波动了一下,一阵若有若无的、象是风吹过窗缝的尖啸声,隐约传了出来。
“呜——呜呜——”
那声音凄厉至极,哪怕隔着屏幕,都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直播间里的观众不少人直接把手机扔了出去。
【啊啊啊!什么声音?!】
【鬼哭!这绝对是鬼哭!】
【妈妈我害怕!我不敢看了!】
【这法医是疯子吧?他真的在跟鬼对话?!】
然而,洛川却象是没听到那凄厉的声音一样,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耐烦地用笔头敲了敲本子。
“哭什么哭?”
“问你话就老实回答,哭能解决问题吗?”
“说重点!你是怎么死的?”
那种训斥的语气,就象是在训斥一个不听话的小学生。
神奇的是。
被他这么一训,那诡异的哭声竟然真的止住了。
洛川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然后继续低头狂写:
“被人从背后袭击……钝器击打头部……昏迷后被水泥块绑住手脚……扔进河里淹死……”
他一边写,还一边吐槽:
“真惨。行了,具体的死亡过程不用描述那么细,我不写小说。”
“凶手是谁?”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这桩“死局”案最关键的问题!
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任何目击者。
如果……如果他真的能问出来……
洛川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仔细辨认对方的话语。
片刻后,他在本子上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赵……强?”
“是你情人?”
“因为你要分手费,他不想给,还怕事情败露被老婆知道,所以动了杀心?”
“作案工具呢?那把砸你头的钝器在哪?”
洛川越问越快,笔尖在纸上飞舞,发出沙沙的声音。
“红色的……管钳扳手。”
“丢在了……城西老纺织厂……三号仓库……后面的下水道里。”
“好,记下来了。”
洛川甚至还抬起头,对着空气问了一句更加离谱的问题:
“他开车运尸的吧?车牌号多少?”
短短五分钟。
一场足以加载史册的“尸检”,就在这种极度荒诞、极度惊悚、又极度“职业化”的氛围中结束了。
洛川合上本子。
那团黑雾似乎因为消耗了太多的能量,已经变得非常淡了。
洛川看了一眼那具尸体,眼神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怜悯,但转瞬即逝。
他重新拿起那把桃木剑,对着黑雾挥了挥。
“冤有头,债有主。”
“既然案子接了,我自然会替你讨回公道。”
“尘归尘,土归土。”
“去吧。”
随着他最后两个字落下。
“呼——”
一阵风吹过。
那团人形黑雾瞬间消散,化作点点荧光,消失在空气中。
解剖室内的无影灯重新变得稳定明亮。
温度计上的数值开始缓慢回升。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无踪。
一切,仿佛都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