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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寒潭幽域,余烬迷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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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

刺骨的冰冷,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钢针,瞬间穿透衣物,扎入每一寸肌肤,直抵骨髓。与寻常潭水的阴寒不同,这暗蓝色的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寂”感。

厉惊寒在入水的瞬间,就被这极致的寒冷激得全身肌肉僵硬,本就重伤的身体几乎要直接失去控制。耳边是沉闷的水流涌动声,眼前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暗蓝。口鼻下意识地想要呼吸,却被冰冷的液体灌入,带来窒息般的痛苦和更深的寒意。

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咬紧牙关,强行抑制住呼吸的欲望,同时调动起体内那刚刚恢复的、微乎其微的灰色灵力,在经脉中艰难运转,抵抗着寒意的侵蚀。左手掌心沉寂的烙印,在这极寒与死寂的环境中,似乎微微“活”了一瞬,散发出一丝更加精纯的冰凉气息,帮助她稳固心神和体温。

她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下沉。潭水比想象中更深,也更“重”,浮力很小。她勉强睁开眼,视野极其模糊,只能看到上方微弱的、来自洞窟的暗金色和幽蓝色混合光芒,如同遥远的星辰,迅速变小、黯淡。

旁边不远处,两个模糊的人影也在挣扎下沉,是疤眉队长和小影。疤眉队长似乎承受着更大的痛苦,身体蜷缩,动作僵硬,胸口处隐隐有灰气与暗金色微光(来自紧握的短杖残片)在水流中纠缠明灭。小影则显得稍微从容一些,正努力划水,试图靠近并帮助疤眉队长,但在这沉重冰寒的水中,她的动作也显得迟缓无力。

不能就这样沉下去!

厉惊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感知水流的方向。潭水并非完全静止,而是有着极其缓慢、却确实存在的流向,正将他们带向某个方向——似乎是斜下方,更加幽深黑暗的所在。

她放弃了无谓的挣扎,转而顺着这股微弱的水流,调整着下沉的姿态,尽量节省体力,同时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感知周围环境上。

下沉……不断下沉……

光线彻底消失了,周围是无边无际的、沉重的黑暗与寒冷。时间感变得模糊,只有水流包裹身体的触感和肺部逐渐加剧的灼痛感,提醒着她氧气正在耗尽。

就在她意识开始因缺氧而变得昏沉,身体也因寒冷逐渐麻木时——

下方,无边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比洞窟中晶石的光芒更加黯淡,却更加纯粹,仿佛一颗沉睡在无尽深海之下的、古老星辰的余烬。

随着水流,他们正在朝着那点光芒靠近。

光芒越来越清晰,并非单一的光点,而是一片……模糊的、广阔的、由无数细碎暗金色光点构成的、仿佛某种巨大建筑结构的轮廓!

厉惊寒精神一振!那是什么?水下遗迹?前纪元的城市残骸?还是……与“门”相关的某种构造?

她奋力划动了一下手臂,加快了下沉和靠近的速度。小影也显然注意到了下方的异常,拖着几乎失去意识的疤眉队长,努力调整方向。

终于,他们沉入了一片更加开阔的水域。脚下传来了坚实的感觉——不再是深不见底的虚空,而是……某种平整的、覆盖着厚厚泥沙和不知名水生植被的“地面”?

这里的水压巨大,寒意更甚,但奇异的是,氧气似乎……比上层稍微多了一点点?虽然依旧不足以支撑正常呼吸,但至少那种致命的窒息灼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丝。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片沉没在水下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城市……或者说,是城市的废墟。

无数庞大、古老、风格奇异的建筑残骸,如同巨兽的尸骨,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黑暗水底。建筑多由某种暗灰色的石材和早已失去光泽的金属构成,风格恢宏而简约,线条硬朗,与现今星盟任何文明的建筑风格都迥然不同,带着一种亘古的苍凉与死寂。许多建筑已经坍塌、断裂,被厚厚的暗蓝色水藻、奇形怪状的珊瑚状结晶物以及淤泥覆盖,只有少数高耸的尖塔或穹顶,还能依稀辨认出当年的轮廓。

而之前看到的那片暗金色光芒,正源自这些建筑本身!并非人工光源,而是构成建筑的某种特殊石材或金属,在漫长的水底岁月中,自然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冷光。光芒汇聚在一起,照亮了这片水下废墟极小的一部分区域,勾勒出一个光怪陆离、沉静而诡异的死亡世界。

水流在这里变得相对平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近乎封闭的水下“盆地”。他们落下的地方,似乎是盆地边缘一处相对较高的“平台”,向前方望去,是无边无际蔓延开来的废墟阴影和点点暗金微光。

厉惊寒双脚触地,踩在松软湿滑的淤泥和坚韧的水草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她立刻看向旁边的疤眉队长和小影。

小影已经将疤眉队长拖到了“地面”上,正焦急地拍打着他的脸。疤眉队长双目紧闭,脸色青紫,胸口起伏微弱,手中的短杖残片光芒几乎彻底熄灭,只有那灰黑色纹路在皮肤下隐隐蠕动,显示着“蚀魂阴煞”仍在顽抗。

厉惊寒蹒跚着走过去,蹲下身,将手搭在疤眉队长腕脉上。触手冰凉,脉搏微弱紊乱,生机如同风中残烛。更麻烦的是,他体内灵力近乎枯竭,又被寒毒和“蚀魂阴煞”内外交攻,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小影的急救措施(人工呼吸、按压)效果微乎其微。

必须立刻为他补充一点热量和生机,并设法压制灰气!

她略一沉吟,看向小影:“把他扶坐起来。”

小影此刻也顾不上对厉惊寒的戒备了,依言照做。

厉惊寒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体内最后一丝能调动的、混合了自身“死寂”道韵与外来“寂灭余烬”气息的灰色灵力。这丝灵力极其微弱,但性质特殊。她没有尝试直接祛除“蚀魂阴煞”(那需要更强大的力量),而是小心翼翼地将这丝灵力,注入疤眉队长心口膻中穴,同时以心神引导,模拟出之前在洞窟中、暗金色晶石散发出的那种温暖、净化的波动韵律。

这并非治疗,更像是一种“欺骗”或“引导”——以自身同源但更精纯的道韵气息,暂时“安抚”和“模拟”出克制灰气的环境,骗过那侵蚀的阴煞之力,让其暂时“蛰伏”,为疤眉队长自身的生机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果然,随着这丝微弱却性质特殊的灰色灵力注入,疤眉队长胸口皮肤下那些蠕动的灰黑色纹路,如同受到了惊吓,微微一滞,随即收缩、变淡了些许。他青紫的脸色,也稍稍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苍白,但不再是那种骇人的死气。

“呼……”疤眉队长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眼皮颤动,似乎有苏醒的迹象。

小影见状,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厉惊寒却脸色一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瘫软在地。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她刚刚积攒起来的所有力量,伤势又有反复的迹象。她连忙稳住心神,缓缓呼吸这水底冰冷稀薄却带着奇异“空旷”感的空气(与其说是空气,不如说是某种被水稀释的、蕴含特殊能量的气体),试图恢复。

“他暂时……死不了了。”厉惊寒声音虚弱,“但灰气只是被暂时压制……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能彻底解决的办法……或者……更安全的地方。”

小影点点头,警惕地望向四周这片诡异的水下废墟。暗金色的微光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更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废墟的阴影中,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眼睛,寂静中,只有水流缓慢涌动的声音,以及……一种极其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有规律的嗡鸣?

“这里……是什么地方?”小影低声问,声音在水下显得沉闷。

厉惊寒摇摇头,目光却投向废墟深处,那些暗金色光芒相对更密集、建筑轮廓也更加完整的区域。“前纪元的遗迹……很可能……与‘门’有关。”她想起岩壁刻字和涌入脑海的记忆碎片,“我们需要……找到更多线索……或许……也有出路。”

疤眉队长此时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先是涣散迷茫,随即迅速恢复了锐利与警惕。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目光复杂地看了厉惊寒一眼。

“是你……”他声音嘶哑,“多谢。”

“暂时而已。”厉惊寒直言不讳,“你的伤……需要真正的‘解药’。这水底……也许有。”

疤眉队长挣扎着想要站起,小影连忙搀扶。他环顾四周,眼中也充满了震撼。“协会的绝密档案里……提到过碎星港地底可能存在‘沉没之城’的传说……但一直被认为是无稽之谈……没想到……”他握紧了手中那几乎变成凡物的短杖残片,“这里散发的能量波动……很奇特……既死寂,又似乎……蕴含着某种‘余烬’般的生机……对我的伤……或许真有帮助。”

他看向厉惊寒:“你对这里……似乎知道些什么?”

“一点点……来自破碎传承的感应。”厉惊寒没有多说,“跟着……光芒走。”

三人(两个半伤号)互相搀扶着,开始在这片冰冷死寂的水下废墟中,艰难跋涉。

脚下是松软滑腻的淤泥和纠缠的水草,行走极其困难。四周是巨大沉默的建筑阴影,有些地方需要从倒塌的梁柱缝隙间挤过,有些地方则需要攀爬布满滑腻苔藓的残垣断壁。暗金色的微光提供了有限的照明,却也使得阴影更加深邃诡谲。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时间停滞般的死寂。没有鱼虾,没有寻常的水生植物(只有那些发光的水藻和珊瑚状结晶),甚至连微生物活动的迹象都微乎其微。仿佛这片水域,连同其中的城市,被某种力量彻底“冻结”在了毁灭的那一刻。

随着深入,他们开始看到更多属于“文明”的痕迹。

半埋在淤泥中的、刻满无法辨认文字的方形石碑。倾倒的、形制奇特的金属雕塑残骸(似乎是人形,但比例夸张,姿态怪异)。偶尔还能看到一些保存相对完好的门户框架,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空间。一些建筑的墙壁上,还残留着早已褪色、却被水流保护下来的壁画,描绘的内容大多抽象而庄严,似乎与星辰、仪式、某种巨大的环形结构(“门”?)有关。

厉惊寒一边走,一边仔细感应着。她能感觉到,这片废墟中弥漫的“寂灭余烬”气息,比洞窟中更加浓郁、更加古老。这股气息与她体内的“死寂”道韵和“门之碎片”产生着持续的、微弱的共鸣。同时,她也隐隐感觉到,在这片废墟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或者说,在与她掌心的烙印,产生着某种更加隐秘的联系?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却仿佛源自同根同源的“悸动”。

难道……这水下,还藏着另一块“钥匙”碎片?或者……与“死之钥”相关的其他东西?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震动,同时也更加警惕。机遇往往伴随着更大的危险。

突然,走在前方探路的小影停下了脚步,战术目镜对准了左侧一片被巨大珊瑚状结晶半掩的废墟。

“头儿,那边……有东西。”她压低声音,“不是建筑……像是……某种容器?或者……棺椁?”

厉惊寒和疤眉队长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在一片相对平整的“广场”边缘(广场中央似乎曾有一座高大的方尖碑,如今已断裂),一具长约三米、宽约一米五的、长方形的暗灰色石质“容器”,静静地躺在那里。容器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却散发着比周围建筑更加浓郁的“寂灭余烬”气息。容器的一角破损,露出里面一片深邃的黑暗。

而在容器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不是器物碎片。

而是……几具完整的、身披残破铠甲的……骸骨!

骸骨的姿态各异,有的单膝跪地,拄着断裂的武器;有的靠坐在容器旁,头颅低垂;还有一具,甚至用身体堵住了容器破损的那个角落。他们身上的铠甲样式古朴厚重,与废墟的建筑风格一致,虽然早已锈蚀残破,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良与威严。骸骨本身也呈现一种奇异的暗金色,与周围建筑散发的微光同色,仿佛经历了特殊的处理或受到了长久能量的浸润。

这些骸骨,像是在守护那具石质容器,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守墓者……”疤眉队长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敬意和凝重,“协会档案里提到过,在一些极端古老和重要的遗迹中,可能存在自愿殉葬或战死的‘永恒守卫’……他们通常被特殊的力量侵染,骸骨不朽……但也可能……蕴藏着未知的危险。”

厉惊寒的目光,却牢牢锁定在那具破损的石质容器上。容器内散发出的气息……除了浓郁的“寂灭余烬”,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的气息?

难道……这就是岩壁刻字中提到的,“护此微光”的“微光”所在?那容器里,封存着某种“火种”?

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就在她的脚踏入那片由暗金色骸骨守卫的“广场”区域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几具暗金色的骸骨,空洞的眼窝中,骤然亮起了两点幽蓝色的、冰冷刺骨的火焰!

“咔哒……咔哒……”

其中一具单膝跪地的骸骨,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它那只剩下骨骼的头颅,下颌骨开合,发出无声的咆哮(或许有精神层面的冲击)!它手中那柄锈蚀断裂的长剑,竟嗡鸣震颤起来,重新亮起了一丝极其黯淡、却锋利无匹的寒光!

其他几具骸骨,也同时“活”了过来,眼中的幽蓝火焰跳动,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杀机,锁定了闯入他们守护领域的三个不速之客!

冰冷的杀意,混合着更加浓郁的“寂灭余烬”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刚刚脱离寒潭与怪物追杀的三人,再次陷入了新的、更加诡异莫测的危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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