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眼中的幽蓝火焰无声燃烧,杀意如同冰锥,刺破了水下废墟亘古的死寂。
为首那具单膝跪地的骸骨,缓缓站直了身躯。暗金色的骨骼在微弱的环境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断裂的长剑嗡鸣着,剑锋所指,水流都似乎凝滞了几分。其他几具骸骨也以僵硬却异常协调的姿态散开,隐隐形成了一个简单的包围圈,封住了厉惊寒三人的退路。
它们的动作并不迅疾,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近乎本能的战斗韵律,每一步落下,都搅动着水底沉寂的淤泥,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寂灭余烬”气息。这股气息并非攻击,却让身处其中的疤眉队长和小影感到一阵心悸和迟滞,仿佛自身的生机与活力正在被这片死寂的领域缓慢压制、剥离。
厉惊寒首当其冲。那骸骨头颅眼眶中的幽蓝火焰,仿佛能穿透肉身,直视灵魂。一股冰冷、威严、充满警告意味的精神冲击,直接撞入她的识海!
“擅闯……禁地……亵渎……安眠……死!”
不是声音,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中的意念碎片,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厉惊寒闷哼一声,本就因伤势和消耗而脆弱的神魂一阵动荡,眼前发黑。但她强忍着没有后退,反而深吸一口那冰寒稀薄的“空气”,眼中灰光一闪,将体内仅存的、混合了“死寂”道韵与“寂灭余烬”气息的灵力,运转到极致,死死抵住那股精神威压。
同时,她的左手掌心,那沉寂的烙印,在这一刻,竟再次传来了清晰的悸动!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共鸣,而是一种更加主动的、仿佛被“挑衅”或“吸引”而产生的反应!一股比她自己催动的更加精纯、更加高渺的“终结”道韵,自烙印深处隐隐透出,虽未外放,却已让她身周那股源自骸骨的死寂威压,稍稍一滞!
那具持剑的骸骨(似乎是守卫首领),动作明显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眼眶中的幽蓝火焰,剧烈地跳动了几下,仿佛在“注视”着厉惊寒,尤其是她的左手。
“你……身上的……印记……”又一个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传来,带着一丝疑惑、审视,以及更深的……警惕?甚至是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厉惊寒捕捉到了这丝异常!这些骸骨守卫,似乎对“死之钥”烙印的气息有反应!而且,并非单纯的敌意!
她心念电转,立刻放弃了强行对抗或解释的打算(对方似乎也无法正常交流)。她尝试着,将一丝心神,小心翼翼地连接上掌心烙印,然后,引导着烙印自发散发出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高层次的“终结”道韵,不是攻击,而是如同展示“信物”般,缓缓地、稳定地,向那骸骨首领“流淌”过去。
没有言语,只有气息的交流。
灰蒙蒙的、带着万物归寂意韵的气息,如同涓涓细流,穿透冰冷的水体,触及到骸骨首领持剑的手骨。
骸骨首领猛地一震!眼眶中的幽蓝火焰骤然收缩,随即又猛地膨胀!它似乎陷入了某种激烈的“挣扎”或“判断”之中。手中的断剑,嗡鸣声变得更加急促,时而指向厉惊寒,时而又低垂下去。
其他几具骸骨也仿佛感应到了首领的异常,动作出现了迟疑,包围圈不再收紧。
疤眉队长和小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些懵,但都死死压抑着出手的冲动,紧张地观察着。疤眉队长更是紧紧盯着厉惊寒的左手(虽然看不出什么),眼中惊疑不定。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终于,骸骨首领眼中的幽蓝火焰,渐渐稳定下来,不再充满攻击性,而是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沉静的“注视”。它缓缓地,将手中的断剑,插回了腰侧一个早已锈蚀的剑鞘(只剩轮廓)中。
一个更加清晰、却也更加苍凉悲怆的意念,缓缓流入厉惊寒的识海,不再是碎片,而是相对完整的“句子”:
“持有……‘归寂之印’的……后来者……”
“为何……唤醒……沉眠的守卫……”
“此地……乃‘星火余烬’最后的……安眠之所……亦是……‘背叛者’觊觎的……禁地……”
归寂之印?是指“死之钥”烙印吗?星火余烬?背叛者?
信息量巨大!厉惊寒强压住心中的震动,尝试以意念回应(不知是否有用):“我们……为逃离追杀……无意闯入……并非觊觎‘余烬’……只想寻求……生路……与……真相。”
她将“真相”二字,用意念着重传递出去。
骸骨首领沉默(意念上的)了片刻。
“真相……”它的意念中透出无尽的苍凉与嘲讽,“真相……早已被时光掩埋……被谎言涂抹……被背叛者的野心……践踏……”
“你所持之‘印’……本应指引‘归途’……守护‘余烬’……”
“为何……气息如此微弱……混杂……且……沾染了不该有的……‘门’之碎片的……冰冷?”
它竟然能感知到“门之碎片”的存在!而且,听起来对“门之碎片”并无好感,甚至有些排斥?
厉惊寒心中警惕更甚,但此刻必须获取更多信息。“‘门之碎片’……偶然所得……‘归寂之印’……亦非完整……传承……早已断绝。我们……需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背叛者’是谁?‘星火余烬’……又是什么?”
骸骨首领眼中的幽蓝火焰明灭不定,仿佛在回忆,在挣扎。最终,一段更加破碎、却更加触目惊心的意念画面,断断续续地传递过来:
它“看到”了辉煌的文明,围绕着一座通天彻地的、由星光构筑的“门”……
“看到”了“门”的异变,灰黑色的“潮水”从中涌出,吞噬一切……
“看到”了激烈的内战,曾经的“守门人”分裂,一部分坚信“门”可以修复、控制,另一部分则主张彻底封印甚至摧毁“门”,保护最后的“星火”(文明火种?)……
“看到”了惨烈的背叛,主张修复的“守门人”(初代守墓人?)在关键时刻,利用“门”的力量,偷袭并重创了主张封印的同袍,夺取了部分控制权,并将他们污蔑为“叛徒”
“看到”了被背叛的一方,在最后时刻,拼死将最重要的“星火余烬”和一部分忠诚的“归寂之印”传承,转移隐藏到了这处早已废弃的、位于“门”之影响边缘的古老遗迹深处,并以自身骸骨化为永恒的守卫……
而“背叛者”及其后继者(守墓人?),千百年来,一直在寻找“星火余烬”和失落的“归寂之印”传承,试图彻底掌控或重启“门”,完成他们那“修复”(或者说,掌控)的野心……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充满了绝望、悲愤与坚守。
厉惊寒心神剧震!这和她之前从禁阁长老记忆碎片、剥皮巷遗刻中得到的信息,相互印证,却又补充了更加关键、更加黑暗的内幕!
初代守墓人,并非守护者,而是……背叛者?!他和他那一系的后继者(包括现在的守墓人?),真正的目的是掌控“门”?甚至不惜与“归墟”的污染力量有所牵连(面具人的“蚀魂阴煞”吊坠)?
而“死之钥”烙印(归寂之印),原本的使命,是守护“星火余烬”,指引“归途”?所谓的“归途”,是回归哪里?是修复“门”后的世界?还是……别的什么?
“星火余烬”……就在那具石质容器里吗?那微弱的、“火”的气息……
“后来者……”骸骨首领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灵魂般的决绝,“你的‘印’虽不纯……但本源未失……或许……是命运的安排……”
“带它走……”意念指向那具破损的石棺,“‘星火余烬’……不能落入‘背叛者’之手……也不能……在此永恒沉眠……它需要……新的‘柴薪’……新的‘守护者’……”
“但是……”它的意念陡然变得凌厉,“容器外的封印……已被时光磨损……‘余烬’的气息……正在缓慢泄露……恐怕……已经引来了……不该来的‘东西’……”
“立刻……离开……前往……‘归寂之间’……”一段模糊的、关于水下废墟深处某个特定区域的路径信息,伴随着几个关键的符文标识,涌入厉惊寒的脑海。“那里……有古老的传送阵残余……或许……能送你们离开这片……被遗忘的坟墓……”
“而吾等……”骸骨首领的意念中,最后一丝人性化的情绪褪去,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守卫意志,“将履行最后的职责……为你们……争取时间……”
话音刚落,骸骨首领和其余几具骸骨,眼中的幽蓝火焰同时暴涨!它们不再理会厉惊寒三人,而是齐齐转身,面向广场之外,那片更加深邃黑暗的废墟阴影,摆出了战斗的姿态!一股比之前更加决绝、更加惨烈的气息,从它们身上升腾而起!
仿佛,它们感应到了某种正在急速靠近的、巨大的威胁!
“走!”厉惊寒没有丝毫犹豫,对疤眉队长和小影低喝一声,同时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冲向那具破损的石棺!
疤眉队长和小影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骸骨守卫的异常举动和厉惊寒的急切,也立刻意识到危险临近。疤眉队长咬牙跟上,小影则持枪警惕后方。
石棺触手冰凉,材质非金非石,沉重无比。破损的一角,露出里面一片深邃的黑暗,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暖却脆弱的“火”之气息,隐隐透出。
“怎么带?”疤眉队长急问。这石棺显然不是他们能搬动的。
厉惊寒目光一扫,落在石棺内部。她咬了咬牙,伸手探入破损的缺口。指尖触及的,并非坚硬的棺壁或物品,而是一种……柔软的、如同最细腻的灰烬般的物质。在这灰烬的中心,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的火星,正在极其缓慢地、如同呼吸般明灭着。
这就是……“星火余烬”?
没有时间细究!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探入灰烬之中,避开那点微弱的火星,捧起了一小捧冰冷的“余烬”。出乎意料,这“余烬”看似松散,入手却有一种奇异的凝聚感,并不散落。而就在她捧起“余烬”的刹那,石棺内部那股微弱的“火”之气息,似乎稍微……明亮了一丝?仿佛对她的接触有所反应?
与此同时,掌心沉寂的烙印,也传来一阵清晰而温和的共鸣悸动,似乎对这“余烬”十分“亲近”。
“带走这些……就够了!”厉惊寒迅速取出储物袋中一个相对完好的金属盒子(得自吴老三的存货),将这一小捧冰冷的“余烬”小心放入,扣紧盒盖,贴身收好。
就在她收起盒子的瞬间——
“轰隆!!!”
远处黑暗的废墟深处,猛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粗暴地撞开、撕裂沿途的障碍!同时,一股暴戾、混乱、充满贪婪与毁灭欲望的恐怖气息,如同海啸般,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广场方向席卷而来!
那气息……与锈蚀坟场深处的“灰潮”,以及面具人身上爆发的“蚀魂阴煞”,有相似之处,却更加庞大、更加原始、更加……令人绝望!
骸骨首领猛地举起断剑,发出无声的咆哮(意念冲击如同惊雷)!其余骸骨也同时爆发出最后的、燃烧灵魂般的幽蓝光焰,义无反顾地朝着那恐怖气息袭来的方向,迎了上去!
“走!去‘归寂之间’!!”厉惊寒嘶声喊道,转身就朝着骸骨首领传递的路径信息所指的方向,拼命游去!
疤眉队长和小影紧随其后。小影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片暗金色的广场边缘,幽蓝与一种令人心悸的深灰色光芒,已经如同两股潮水,猛烈地撞击在一起!无声的爆炸冲击波在水中扩散开来,震得远处的建筑残骸簌簌颤抖!
他们不敢有丝毫停留,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在迷宫般的水下废墟中,朝着那个名为“归寂之间”的希望(或另一个未知)所在,亡命奔逃。
身后,是守卫者最后的悲壮狙击,与恐怖未知的激烈碰撞。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一丝渺茫的逃生可能。
冰冷的水流裹挟着他们,暗金色的废墟微光在身旁飞速倒退。厉惊寒紧握着怀中那盛放着冰冷“余烬”的金属盒,掌心烙印持续传来微弱的悸动与指引。
归寂之间……那里,等待他们的,会是生路,还是另一个更加危险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