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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幽岛浮生,余烬温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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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色的巨眼隐没于虚空,留下的只有死寂与黑暗。

幽蓝色的光罩如同一个脆弱却坚韧的气泡,包裹着这块小小的黑色岩石碎片,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缓缓旋转、飘荡。光芒柔和,却足以隔绝外界那令人心悸的寒冷与窥探。

厉惊寒躺在冰冷的岩石上,维持着那种奇特的“宣告”状态,意识如同悬浮在温水与寒冰的交界处。她不再试图理解那巨眼、光罩和这片虚空的奥秘,那超出了她此刻能力的极限。她只是专注地、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个简单的意念,引导着怀中金属盒内“星火余烬”流淌出的那一丝微弱的奇异气息。

这气息并非疗伤的灵丹妙药,更像是一种高层次的“滋养”与“稳定”。它缓慢地浸润着她和小影近乎枯竭的经脉与神魂,如同最细微的春雨,无法让干涸的大地立刻复苏,却能勉强维持住最基础的一线生机,阻止其彻底断绝。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常规的刻度。

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星辰运转,只有永恒的黑暗与寂静,以及光罩外偶尔掠过的、拖着黯淡尾迹的未知碎片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厉惊寒感到覆盖着小影手腕的左手掌心,那沉寂的烙印,似乎又“活跃”了一瞬。与此同时,小影冰冷的指尖,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细弱蚊蚋、却无比清晰的呻吟,从小影口中逸出。

“呃……”

厉惊寒精神一振,连忙凝神“看”去。

小影的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眼神先是空洞迷茫,随即迅速聚焦,警惕与虚弱交织。她似乎想动,但身体只是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剧痛让她眉头紧蹙。

“别动……”厉惊寒用尽力气,发出嘶哑的声音,“我们……暂时……安全。”

小影的目光缓缓转动,扫过周围幽蓝的光罩、黑暗的虚空、脚下冰冷的黑色岩石,最后落在厉惊寒苍白如纸的脸上。她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模糊的气音。

厉惊寒读懂了她的眼神——疑惑、警惕,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她微微摇头,示意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然后用眼神示意小影继续躺好,配合那股奇异气息的滋养。

小影也是久经沙场之人,立刻明白了处境。她不再试图动作或询问,只是闭上眼睛,努力调整着呼吸,尝试感知体内那股微弱的、冰冷中带着一丝奇异暖意的气息流,并尽力配合。

两人就这样,如同两株在绝壁上扎根的野草,依靠着“星火余烬”与幽蓝光罩带来的微妙平衡,在这片虚空碎片上,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恢复”。

说是恢复,其实更像是一种“维持”。她们的伤势太重,根基受损,仅仅依靠这点微弱的滋养,根本无法真正好转,只能勉强吊住性命,并极其缓慢地修复一些最表层的创伤。

厉惊寒逐渐发现,当她和“余烬”共鸣,维持“宣告”状态时,这片碎片表面的幽蓝色冰晶,光芒会稍微明亮、稳定一些。而当她心神松懈,或者尝试做其他事情(比如移动身体、探查环境),冰晶的光芒就会立刻黯淡,光罩也会微微波动,外界的寒冷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压力”便会渗透进来一丝。

显然,她们能与这片碎片“和平共处”,甚至得到保护,与她以“余烬”和“烙印”进行的“宣告”密不可分。这碎片,或者说这幽蓝冰晶,似乎“认可”或“响应”了她们这种特殊的存在状态,将其视为“同类”或“有资格停留者”。

这是一个脆弱的共生关系。她们需要碎片提供相对稳定的环境和保护,而碎片则需要她们(或者说“余烬”与“烙印”的气息)来维持某种活性或平衡?

厉惊寒无法确定,但她知道,必须维持这种状态。

在维持“宣告”和引导“余烬”气息滋养的同时,她也开始极其谨慎地,分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心神,去感知这片碎片本身。

碎片不大,神识很快就能扫过。除了表面覆盖的幽蓝色冰晶和脚下的黑色光滑岩石,似乎并无特殊之处。没有隐藏的通道,没有遗留的器物,也没有任何能量节点或阵法痕迹。

但当她尝试将感知沉入岩石内部时,却感到一阵强烈的滞涩和……“排斥”?仿佛这岩石本身,拥有某种微弱但坚韧的“意志”,不欢迎深入的探查。

她不敢强行突破,只能放弃。

于是,大部分时间,她和清醒过来的小影,只能沉默地躺着,忍受着寒冷、伤痛、饥饿(虽然修炼到一定境界可以辟谷,但重伤虚弱下,本能的饥饿感依旧存在),以及无边无际的孤寂与等待。

偶尔,小影会勉强开口,声音干涩破碎,询问一些基本情况。厉惊寒会尽量用最简短的话语,告知她们从沉降广场逃离、穿越空间乱流、遭遇暗红巨眼、以及目前依靠“余烬”和光罩庇护的现状。

小影听得心惊肉跳,看向厉惊寒怀中金属盒的目光,也变得更加复杂。她没有追问盒子里具体是什么,只是默默记下一切。

更多的时候,是沉默。

虚空无声,只有彼此微弱的呼吸和心跳,以及光罩外偶尔传来的、不知是空间自然波动还是遥远之处某种存在活动引起的、极其细微的震颤。

在这种绝对的寂静和缓慢的煎熬中,时间感被彻底模糊、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厉惊寒开始尝试在维持“宣告”状态的同时,进行一些极其基础的内视和冥想。她不敢调动灵力,只是如同旁观者般,“观察”着自己体内的状况。

伤势触目惊心。经脉多处断裂、萎缩,如同被野火燎过的森林。丹田近乎枯竭,金丹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会碎裂。神魂也受到重创,感知力、反应速度、思维能力都下降到了极点。

而“死之钥”烙印,则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灰色漩涡,静静悬浮在识海核心,散发着恒定不变的“终结”道韵。它似乎并未受到太大损伤,只是消耗过度,显得“沉默”了许多。厉惊寒能感觉到,烙印深处,依旧在极其缓慢地、自发地吸收着某种源自虚空、或者源自“余烬”共鸣的、难以言喻的“养分”,进行着微乎其微的自我修复和“成长”。

这种“成长”非常缓慢,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却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烙印本身,似乎具备某种超越她当前境界的、自主恢复和提升的潜力。

至于那块黑色的“门之碎片”,依旧冰冷刺骨,安静地躺在储物袋的隔绝层内。它似乎与这片虚空环境、幽蓝冰晶以及“星火余烬”都存在着微弱的共鸣,但这种共鸣目前只是被动存在,并未主动显现出任何特殊效用。

日子(如果还能称之为日子的话)一天天过去。

她们的状态,在“余烬”气息的滋养和自身顽强的意志下,终于停止了恶化,并开始以蜗牛爬行般的速度,极其微弱地……好转。

最明显的变化是小影。她外伤较多,但根基受损相对较轻。在“余烬”气息的滋养和自身求生意志下,她的外伤开始缓慢结痂,内腑的震荡也渐渐平息。虽然依旧虚弱,无法动用灵力,但至少可以稍微挪动身体,进行一些简单的活动了。

厉惊寒的情况则要复杂得多。她强行催动“死之钥”烙印、引动“余烬”共鸣、承受空间乱流和巨眼威压,对根基造成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恢复起来,远比小影困难百倍。她的肉身伤势恢复缓慢,经脉的修复更是遥遥无期。唯一的好消息是,神魂在“余烬”气息和烙印自发散发的“终结”道韵双重温养下,恢复得相对快一些,至少不再那么混沌和脆弱。

这一天(或许是“天”吧),当小影再次尝试挪动身体,坐起来靠着岩石时,厉惊寒也终于感到,自己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对身体的掌控力。

她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弯曲了一下左手的食指。

动作僵硬,如同生锈的机械,牵扯着无数神经和肌肉,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但她做到了。

虽然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让她和小影眼中,同时亮起了一丝光芒。

希望,哪怕再渺茫,也是支撑她们在这绝境中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

小影挪到厉惊寒身边,用尚且无力的手,轻轻帮厉惊寒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物,又检查了一下她胸口的伤势(金属盒一直紧贴在那里)。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

“谢谢。”小影嘶哑地开口,声音依旧难听,但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厉惊寒微微摇头,目光落在小影腰间的伤口上。那里虽然不再流血,但疤痕狰狞,周围皮肤呈现不健康的青灰色。

“你的伤……”她艰难地说。

“死不了。”小影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比头儿……好多了。”

提到疤眉队长,两人都沉默了一下。那个选择留在沉降广场,用残躯为她们争取时间的硬汉,现在……还好吗?还是已经……

厉惊寒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们必须活下去,带着“星火余烬”,带着疤眉队长的期望,活下去。

“我们会……回去的。”厉惊寒看着头顶幽蓝色的光罩,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找到……出路……回去。”

小影重重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就在这时,厉惊寒忽然感到,怀中紧贴的金属盒,传来一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的……震动!

紧接着,盒内那点暗金色的“星火余烬”,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新的活力,猛地跳动了一下,散发出的气息,骤然变得……“温暖”了一丝?

是的,温暖!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冰冷死寂,而是有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热量”!

与此同时,她们身下这块黑色岩石碎片表面,那些幽蓝色的冰晶,也仿佛被这丝“热量”引动,光芒骤然明亮了一瞬,变得更加柔和、更加……“活跃”?

变化并未持续太久,几息之后,“余烬”的跳动恢复平缓,冰晶的光芒也回归原状。

但这次短暂的异动,却让厉惊寒和小影心中同时一震!

“余烬”……在恢复?或者说,在她们这段时日的“共生”与“滋养”下,它那点微弱的火星,似乎得到了一丝补充?

难道,她们的存在本身,或者她们维持的这种“宣告”与共鸣状态,对“星火余烬”也有某种正向的影响?

这个发现,让厉惊寒心头泛起一丝涟漪。

如果“余烬”能够恢复,哪怕只是一丝一毫,是否意味着,它蕴含的力量,或者它作为“钥匙”与“门”相关之物的特性,也会逐渐恢复?那是否……能为她们离开这片虚空,提供新的可能?

她不知道答案。但这是一个新的方向,一个值得观察和探索的方向。

接下来的“时间”里,厉惊寒开始更加专注地观察“余烬”的状态,并尝试调整自己“宣告”和引导“余烬”气息的方式。她发现,当她心神更加沉静,将自身与“余烬”、与这片碎片环境的共鸣调整到某种奇妙的和谐韵律时,“余烬”那点火星的跳动,似乎会稍微有力一些,散发出的那丝微弱“热量”也会更加明显。

而每当这种时候,幽蓝色冰晶的光芒也会相应变得更加明亮、稳定,甚至……光罩的范围,似乎都隐约向外扩张了那么极其微小的一丝?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的雏形!

她们的状态在极其缓慢地好转,“余烬”在极其缓慢地恢复活性,而碎片提供的保护似乎也因此而更加稳固。

虽然过程依旧慢得令人绝望,但至少,她们不再是被动地苟延残喘,而是看到了一丝主动改善处境、甚至可能影响环境的微光。

厉惊寒将这个发现告诉了小影。小影眼中也燃起了希望。

两人开始有意识地配合,调整呼吸和心神状态,努力维持那种与环境和“余烬”的和谐共鸣。

在这片黑暗、冰冷、死寂的虚空碎片上,两个伤痕累累的女子,如同两株顽强的小草,依靠着彼此和那点微弱的“余烬”,在这片看似绝境的土地上,一点点地扎下根,汲取着微薄的养分,等待着……破土而出、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幽蓝的光罩,如同永恒的守望者,静静笼罩着这方寸之地。

光罩之外,是无尽的黑暗与未知。

光罩之内,是微弱却坚韧的生机,与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正在冰冷的“余烬”与古老的岩石之间,悄然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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