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时间,在近乎与世隔绝的地下石室和祭坛地穴中,流逝得悄无声息,却又满载着改变。
灵裔们的伤势在精纯阴气、草药以及厉惊寒用枢纽阵法略微引导的“生机阴华”辅助下,以惊人的速度好转。连那个伤势最重、一度濒临昏迷的年轻灵裔(名叫青禾),也已能勉强坐起,自行运转微弱的草木灵力进行调养。
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那种因为家园被毁、族人离散、一路逃亡而积累的惊惶与绝望,在这相对安全的环境和明确的目标驱动下,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坚毅与重建家园的渴望所取代。他们与小影的相处也日渐融洽,小影教他们更实用的隐匿技巧和应对污秽能量的基础防护心得,他们则分享山林生存经验和一些基础的草木灵力运用法门。
而厉惊寒这边,收获更大。
彻底炼化了之前远程净化乱葬岗阴井后枢纽阵法的反馈能量,她的“道种”不仅完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强大。对枢纽阵法的掌控,也从最初的“借用”,提升到了初步的“融合与微操”。她能够更精细地调用阴脉之力,延长远程感知的持续时间,甚至尝试在极短距离内(比如石室范围内),构建小型的、具有特定功能的临时阵法——比如之前提到的“附魔”。
所谓的“附魔”,本质上是利用枢纽汇聚的、蕴含一丝地府秩序意韵的精纯阴气,在物体表面烙印下简易的、具有“破邪”、“净蚀”、“稳固”或“隐匿”效果的临时符文。这些符文能量有限,持续时间不过几个时辰到一两天,且对承载物的材质有一定要求(最好是蕴含自然灵力的木材、玉石,或者经过特殊处理的金属),但对目前缺乏有效对抗污秽手段的灵裔们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在厉惊寒的指导下,小影和青萝等人,利用从黑风坳带出的、仅存的几块蕴含微薄灵力的“青纹木”边角料,以及从蚀骨楼前哨站缴获的几把骨刃(经过幽冥土初步净化处理),制作了十几件临时附魔武器和几面简陋的木盾。武器上烙印着“破邪”和“锐锋”符文,木盾上则是“稳固”和“净蚀”。虽然粗糙,但握在手中,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清凉而锐利的力量在流动,对污秽能量有天生的排斥感,让灵裔们信心大增。
同时,关于“腐沼林”据点的情报,也在枢灵持续不断的被动监测和灵裔们拼凑的记忆中,逐渐清晰起来。
“腐沼林”,位于“骸骨之喉”西南方向约三十里处的一片天然湿地与小型沼泽混合地带。那里常年弥漫着带有轻微毒素和致幻效果的腐殖质瘴气,地形复杂,毒虫滋生,本是凡人禁地。蚀骨楼选择在那里建立次级据点,看中的正是其天然的隐蔽性和恶劣环境构成的屏障。
据点规模不大,根据能量反应和地形分析,核心区域应该建在沼泽中心几处相对坚实的“岛屿”上,以简易的木石结构和地下洞穴为主。常驻人员不会太多,估计在二十到三十人之间,主要由低阶教徒、腐骨行者以及少量负责“材料处理”的咒术学徒构成。守卫力量不会太强,但必然布置了大量利用沼泽环境与污秽能量结合的陷阱和警戒法阵。
最重要的情报是:枢灵确认,那股被污秽能量包裹的、属于“琥珀核心”的强烈自然灵力波动,自两天前起,就稳定地停留在“腐沼林”据点中心偏东的一处能量反应最为复杂(推测是“处理工坊”或“研究密室”)的位置,且波动强度有所减弱,显示其内部的自然灵力正在被持续侵蚀、压制。
“必须尽快行动。”厉惊寒在战术会议上(参与者:厉惊寒晶体、小影、青萝、岩松)定下调子,“核心的灵力正在被消耗,拖得越久,夺回的难度越大,核心被彻底污染的风险也越高。”
“恩公,我们怎么打?”青萝跃跃欲试,手中的附魔木矛紧了又紧。
厉惊寒将一副由枢灵根据能量流动和地形起伏生成的、相对简略但关键的“腐沼林”据点示意图投射到众人面前的光幕上。
“我们的优势:一,敌明我暗,他们不知道我们会来,更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据点大致布局和核心位置。二,我们对污秽能量有一定抗性和针对性手段(附魔武器)。三,我们人少,机动灵活,目标小。”
“我们的劣势:一,人数绝对劣势,且缺乏正面强攻和持久战的能力。二,不熟悉据点内部具体结构和陷阱分布。三,一旦被拖住,极可能引来‘骸骨之喉’的援军。”
“所以,战术核心就一个字——”厉惊寒的意念斩钉截铁,“快!”
“闪电突入,精准打击,拿了核心就跑,绝不停留!”
她开始布置具体任务:
“小影,你担任尖兵和侦察。你的任务是利用隐匿能力,提前潜入据点外围,在不惊动警戒的前提下,尽可能摸清入口、哨位、以及通往核心储藏地的可能路径上的陷阱类型和分布。用这个。” 厉惊寒的晶体分出一缕光华,没入小影手中的一枚经过特殊附魔的、如同灰色鹅卵石般的“探阵石”。“这石头能感应并短暂记录周围五十步内的能量陷阱波动,你可以用它进行快速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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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萝、岩松,你们各带两名身手最好的族人,组成两个突击小组。青萝组负责跟随小影标注的‘安全路径’,在行动开始后,以最快速度直扑核心储藏地。你们的任务是清除沿途可能的零星守卫,并在小影和我确认核心位置后,负责突入夺取!”
“岩松组,你们的任务是掩护和断后。行动开始后,你们需要在据点外围制造混乱,比如用你们操控藤蔓的能力,在几个非核心方向制造动静,吸引部分守卫注意力。同时,在撤退路径上,利用沼泽地形和你们的草木灵力,设置一些简易的延迟性障碍,比如快速催生带刺的荆棘,或者让某片区域的泥沼暂时变得更粘稠。”
“至于我,”厉惊寒的晶体光华流转,“我会留在枢纽这里,通过枢灵远程提供信息支持,并监控‘骸骨之喉’方向的能量反应。一旦发现大规模援军出动迹象,我会立刻通过‘探阵石’向你们发出最高级别撤离信号。同时……如果情况危急,我会尝试进行小范围的、超短途的‘阴气扰乱’支援,干扰据点内可能存在的远程通讯或警报法阵,但效果和持续时间无法保证。”
计划清晰,分工明确。每个人都清楚了自己的职责。
“还有什么问题?”厉惊寒问。
青萝想了想,问道:“恩公,如果……如果我们冲进去,发现核心已经被转移,或者守卫比预想的强得多……”
“那就立刻放弃,按预定路线撤离。”厉惊寒毫不犹豫,“核心重要,但你们的命更重要。记住,我们不是去送死,是去抢劫。抢得到就抢,抢不到就跑,下次再来。保存有生力量,是第一原则。”
这番话朴实而冷酷,却让灵裔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这位神秘的恩公,不仅有能力,更有脑子,不会拿他们的命去填。
“明白了!”
“好,最后检查装备,调整状态。半个时辰后,出发!”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地穴出口(另一个更隐蔽的、通往山体侧面的小洞口)处,小影、青萝、岩松以及四名挑选出的灵裔战士(两男两女),已然整装待发。每个人都检查了附魔武器、木盾,以及随身携带的少量干粮、草药和用于制造混乱的特殊植物种子。小影额外携带了“探阵石”和几枚特制的、能释放短暂强光和浓烟的“障目珠”(用阴气催化某种矿物和菌类制成)。
厉惊寒的晶体悬浮在出口旁,光华平静:“记住计划,随机应变,安全第一。”
“是!”众人低喝。
小影率先闪身,没入洞口外浓密的灌木丛阴影中,如同融化的墨汁,消失不见。她将提前至少一个时辰出发,进行先期侦察。
青萝和岩松两组人,则按照计划,在洞口附近耐心潜伏,等待小影传回初步信息后,再分头行动。
厉惊寒返回祭坛,与枢灵深度连接。整个“阴阳枢纽”的能量流动被她调节到一种“内紧外松”的状态,对外维持着高强度的隐匿,对内则做好了随时进行远程信息中转和微弱能量支援的准备。
“第一次‘团建’活动,正式开始了。”厉惊寒的意念中,平静之下,是隐隐的期待与一丝冰冷的战意。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腐沼林。
浓郁的、带着腐烂甜腥气息的瘴气,如同永恒的帷幕,笼罩着这片死寂的沼泽。扭曲的枯树如同垂死挣扎的手臂,伸出污浊的水面。水洼中,不时冒出几个粘稠的气泡,破裂后散发出一股更浓的恶臭。
沼泽中心,几块由粗糙木桩和夯土勉强构筑的“岛屿”上,几座歪斜的木屋和几个半埋入地下的洞穴入口,构成了蚀骨楼这个次级据点的全部。木屋周围,插着一些刻满扭曲符文的骨桩,散发出微弱的污秽波动,与沼泽的瘴气混合,形成天然的警戒与防御带。
最大的那座木屋地下,一个被特意加固、布满了隔绝和污染符文的石室内,拳头大小的“琥珀核心”被放置在一个由暗红色晶石构成的复杂法阵中央。原本金黄剔透的琥珀,此刻表面蒙上了一层不祥的灰黑色纹路,内部那滴“生命源露”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正在法阵的作用下,被一丝丝抽取、污染、转化。两名蚀骨楼咒术学徒正守在一旁,无聊地记录着能量读数,偶尔低声抱怨这枯燥的看守任务和令人作呕的环境。
外围的哨位上,几个低阶教徒抱着骨矛,昏昏欲睡,咒骂着这该死的鬼地方和迟迟不到的换班时间。
一切,似乎都与往常一样,充斥着腐朽、麻木与邪恶。
他们不知道,一双冷静的眼睛,已经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悄然穿透了瘴气的阻隔,将据点外围的警戒布局、哨位轮换、能量陷阱的微弱涟漪,一一记录在那枚灰色的“探阵石”中。
更不知道,几道充满决绝与怒火的身影,正如同即将离弦的复仇之箭,在沼泽边缘的密林中,弓已拉满。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格外沉闷。
而这股酝酿中的风暴,即将以最猛烈的方式,撕裂这片腐臭的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