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沼林的空气黏腻得像化不开的劣质糖浆,混合着植物腐烂、动物尸体酵解以及某种更深处、仿佛源自大地溃烂伤口的腥臭。吸一口,喉咙里都像糊了一层油腻的泥膜,直犯恶心。
小影伏在一丛半浸在污水里的、颜色诡异的肥大蕨类植物后面,整个人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连呼吸都降到了最低频率。体内清凉气息在鼻腔和咽喉处形成一层极薄的过滤膜,勉强隔开那股直冲脑门的恶臭。她的眼睛透过蕨叶缝隙,死死盯着百步外那座最大的、半埋式的木屋入口。
入口处,两个穿着脏污皮甲、倚着骨矛的蚀骨楼教徒,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声音含糊不清,透着一股长期驻守在这种鬼地方特有的麻木和怨气。他们脚下,一圈用暗红色粉末勾勒的简陋符文,正散发出微弱的污秽波动,与沼泽本身的瘴气纠缠在一起,形成第一道警戒线。
小影手腕上的“探阵石”正微微发烫,向她传递着前方那片区域细微的能量流动图谱。在她的感知中,那圈符文就像一条盘踞在门口的、颜色暗沉的毒蛇,能量强度不高,但极其敏感,稍有触及就会惊醒,并向内部发出警报。
“蛇眼两点,暗红毒蛇盘踞,蛇信微弱,触之即吠。”她在心中默念,用厉惊寒提前约定的暗码,通过“探阵石”将那符文警戒圈的类型、强度、触发方式等信息,压缩成一小段加密的能量脉冲,朝着后方预定的接收点发送出去。
这已经是她标注的第七处能量陷阱。从潜入这片沼泽边缘开始,她已经如同最高明的拆弹专家,小心翼翼地在各种看似寻常的泥沼、枯木、甚至飘过的腐叶下,识别并标记出警戒符文、污秽触发丝线、以及利用沼泽毒虫改造的“活体警报器”。这些陷阱单个威力有限,但数量众多,组合起来,足以让任何不熟悉此地或对污秽能量缺乏抗性的闯入者举步维艰,甚至提前暴露。
“还真是个乌龟壳子,可惜,壳子上都是缝。”小影心中冷笑。这些陷阱对付普通人或者低阶修士或许有效,但在她这种经历过废墟诡谲、又有清凉气息和枢纽技术支持的专业人士面前,破绽太多了。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如同一只湿滑的水蛇,悄无声息地从蕨类植物下滑入旁边一条颜色更加深暗、几乎静止的水道。水道浑浊不堪,底下是厚厚的淤泥,散发着更加浓郁的恶臭。但根据“探阵石”和她的观察,这条水道反而是陷阱分布的薄弱区——大概是因为连蚀骨楼自己的人都觉得这地方恶心,懒得布置太多。
屏住呼吸,清凉气息流转全身,尽量隔绝污水的侵蚀,小影靠着水道边缘,缓缓向着木屋侧后方的一处阴影地带摸去。那里,根据能量图谱显示,有几处陷阱的能量流转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断点”,很可能是维护疏忽或者被沼泽环境自然侵蚀导致的漏洞。
就在她即将抵达预定位置时,侧前方的泥沼里,突然无声无息地冒出一个脸盆大小的灰黑色气泡,啪地破裂,散发出一股比周围更加浓烈十倍的、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腥恶臭!
小影动作一僵,立刻停止,连心跳都似乎慢了半拍。她警惕地看向气泡冒出的地方,那里除了淤泥,似乎别无他物。但“探阵石”却传来了微弱的警示——那里有一团极其隐晦、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污秽能量团,像是某种……休眠的沼泽毒瘴瘤?受到搅动就会爆发?
“啧,还有地雷。”小影默默记下这个点位,在脑海中更新路径,更加小心地绕了过去。
终于,她成功抵达了木屋侧后方那片阴影。这里堆放着一些腐烂的木材和废弃的挖掘工具,空气反而比水道里清爽一丝。她背靠着一根湿漉漉的木桩,快速平复了一下气息和心跳,然后将注意力集中到木屋本身。
木屋结构粗糙,木板缝隙很大。她将“探阵石”贴在靠近地面的木板缝隙处,集中精神,引导它向内部进行更精细的扫描。
“探阵石”微微震动,将捕捉到的信息反馈回来:木屋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分上下两层。上层是简单的居住区,有数个微弱的、处于休眠状态的生命气息(应该是守卫在休息)。下层……能量反应复杂得多!有强烈的污秽法阵波动,有被压制的、但依旧顽强闪烁的自然灵力(琥珀核心!),还有几道相对活跃、但带着疲惫和烦躁情绪的生命气息(应该是看守核心的咒术学徒)。
更妙的是,她捕捉到了一条相对“干净”的路径——从木屋侧面一个不起眼的、疑似通风或排水用的狭窄管道(能量反应微弱,陷阱几乎没有),可以通往下层靠近核心储藏室的一个杂物堆放角落!
“找到后门了。”小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没有犹豫,立刻将这条关键路径信息,连同核心储藏室的具体方位、守卫的大致状态,再次加密发送出去。
信息发送完毕,她并没有立刻撤退,而是如同最耐心的壁虎,继续潜伏在阴影中,开始观察木屋周围其他区域的动静,尤其是另外几处较小的木屋和洞穴入口的人员流动情况,为岩松小组制造混乱提供目标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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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腐沼林外围,一片地势稍高、长满扭曲怪树的干燥土坡后面。
青萝、岩松等人正焦急地等待着。他们按照计划潜伏在此,已经将近一个时辰。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附魔武器,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周围沼泽的恶臭和死寂,不断侵蚀着他们的神经。
突然,青萝贴身收藏的、同样经过特殊附魔、能与“探阵石”进行短距离共鸣的一块“接收石”微微震动起来,散发出温热的触感。
“来了!”青萝精神一振,立刻将接收石贴在额头,闭目凝神。
一段经过加密、但通过预先约定的符文密钥能清晰解读的信息流涌入她的脑海:外围陷阱分布图、警戒漏洞、木屋结构、核心位置、潜入路径、守卫状态……信息详尽得让她心惊,同时也对那位小影姑娘的手段感到由衷的佩服和敬畏。
她立刻将信息低声分享给岩松和其他队员。
“太好了!有了这张‘地图’,我们成功的机会大了很多!”岩松压抑着激动。
“按照计划,”青萝眼神锐利,“小影姑娘已经找到了潜入路径。我们两组,立刻分头行动!岩松叔,你们去预定的一号、二号干扰点,等我信号,立刻制造混乱!”
“明白!”岩松点头,带着两名队员,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侧方的密林。
青萝则带着剩下两名身手最敏捷的队员——一个叫阿木的少年和一个叫藤女的少女,开始按照小影标注的“安全路径”,向着木屋侧后方那个“后门”位置迂回前进。
他们的动作同样轻灵迅捷,长期在山林生活赋予了他们出色的潜行能力,加上小影提前探明的路径,避开那些能量陷阱并不算太困难。唯一的挑战是那股无处不在的恶臭和脚下随时可能打滑的湿滑地面,但复仇和夺回圣物的信念支撑着他们克服了生理上的不适。
就在青萝小组距离目标木屋还有不到五十步,已经能看到那堆腐烂木材的阴影时——
“动手!”青萝心中低喝,同时向岩松小组所在的方位,通过一块简单的、预先注入灵力的传讯叶片,发出了约定的信号!
“轰隆!”
“哗啦——!”
几乎在同一时间,腐沼林据点东北角和西北角两个方向,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和树木断裂、泥浆翻涌的巨响!同时,大片带着刺鼻辛辣气味的墨绿色浓烟,伴随着无数受惊飞起的毒虫和沼泽怪鸟的尖叫,冲天而起!
那正是岩松小组制造的混乱!他们利用携带的“障目珠”和一种能快速吸收水分膨胀、释放刺激性气体的特殊植物孢子,在选定的区域制造了看似不小的事故!
“敌袭?!东北和西北!”
“快!警戒!过去看看!”
“小心调虎离山!”
木屋前打盹的守卫、附近其他木屋和洞穴里钻出来的蚀骨楼教徒,顿时被惊动,一片混乱。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两个方向的爆炸和浓烟吸引了过去,呼喝着,提着武器,乱糟糟地朝着事发地点涌去。
连木屋下层,看守核心的两个咒术学徒也被惊动了。
“外面怎么回事?”一个学徒抬起头,疑惑地看向楼梯方向。
“谁知道,可能是哪个蠢货又触发了什么陷阱,或者沼泽里什么东西发狂了。”另一个学徒不耐烦地摆摆手,“别管他们,看好这宝贝才是正经。大祭司那边催得紧,再有三五天,就能把里面的‘源露’彻底转化成‘骨尊涎’了……”
他们的对话,被潜伏在通风管道口、将接收石紧贴管壁窃听的小影,一字不漏地捕捉到,并立刻转发给了已经抵达“后门”位置的青萝小组。
“骨尊涎……”青萝眼中寒光更盛。果然,蚀骨楼是想用圣物核心炼制更加邪恶的东西!
就是现在!
趁着外面混乱,守卫注意力被分散的绝佳时机!
青萝朝阿木和藤女打了个手势。阿木身形最瘦小,如同狸猫般无声无息地钻进了那个狭窄的通风管道。管道内壁湿滑粘腻,布满污垢,但他强忍着恶心,快速匍匐前进。
管道并不长,尽头被一层锈蚀的铁栅栏封住。阿木抽出腰间一把短小的、附魔了“锐锋”符文的骨刃,小心翼翼地将栅栏边缘已经松动的铆钉撬开。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后,栅栏被他轻轻卸下。
他探出头,下方正是小影情报中提到的杂物堆放角落,堆着一些破损的陶罐、散落的骨片和几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角落光线昏暗,且正好处于楼梯背面的死角。
确认下方无人,阿木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落地无声。他迅速扫视四周,然后向管道内发出约定的信号——轻轻拽了三下连接在腰间的、浸过阴气不易被污秽侵蚀的细绳。
上面的青萝和藤女收到信号,立刻依次钻入管道,滑下。
三人成功潜入木屋下层!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污秽能量和药水混合的刺鼻气味。不远处,就是那间能量反应最强烈的核心储藏室,门口悬挂着一张用不知名黑色皮革制成的、画满扭曲符文的门帘。
青萝打了个手势,阿木和藤女立刻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摸到门帘两侧,屏息凝神。青萝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附魔木矛,体内微薄的草木灵力开始按照厉惊寒临时传授的、能够最大限度激发附魔符文威力的方式运转。
她轻轻掀开门帘一角,向内窥视。
石室内,情景与小影探测到的完全一致。中央是一个暗红色晶石构成的复杂法阵,拳头大小的“琥珀核心”被放置在阵眼,表面灰黑纹路蔓延,光芒黯淡。两名穿着灰色学徒袍的蚀骨楼咒术师背对着门口,正凑在一起,对着法阵指指点点,低声讨论着什么,似乎对刚才外面的混乱并不十分在意。
就是现在!
青萝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如同一道蓄势已久的青色闪电,猛地冲入石室!阿木和藤女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封住两侧可能的退路!
“什么人?!”
两名学徒惊觉回头,脸上还带着错愕。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敌人会从内部、从这个理论上最不可能的方向出现!
回答他们的,是青萝灌注了全部灵力和意志、矛尖闪烁着淡蓝色“破邪”符文的凌厉一刺!
噗嗤!
矛尖精准地刺入距离较近那名学徒的胸口!附魔符文爆开,淡蓝色的净化能量混合着锐利的木灵之力,瞬间撕裂了学徒仓促撑起的污秽护盾,贯穿了他的心脏!
“呃啊!”学徒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眼中满是不敢置信,身体软软倒下。
另一名学徒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转身就想往旁边的控制台扑去,那里似乎有一个警报装置!
“休想!”藤女娇叱一声,手中一根同样附魔了“束缚”符文的藤鞭如同毒蛇吐信,闪电般缠住了他的脚踝,猛地一拉!
学徒失去平衡,向前扑倒。阿木趁机扑上,手中附魔骨刃狠狠扎进了他的后颈!
干净利落!两名看守核心的咒术学徒,在短短两三息内,被突然袭击的三人小组迅速解决!
青萝顾不得查看尸体,立刻扑到法阵中央,伸手去抓那枚“琥珀核心”。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核心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枚表面布满灰黑纹路的琥珀核心,猛地剧烈震颤起来!一股混杂着精纯自然灵力、污秽诅咒之力、以及某种更深层狂躁意志的混乱能量,如同被压抑了太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嗡!!!
刺目的灰绿色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室!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场以核心为中心轰然扩散,将青萝三人狠狠弹开,撞在石壁上!
与此同时,核心表面的灰黑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疯狂蔓延、扭动,竟然隐隐构成了一张扭曲而愤怒的……人脸虚影?那人脸张开嘴,发出无声却直击灵魂的尖啸!
整个腐沼林据点的污秽能量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核心异变而剧烈震荡起来!所有蚀骨楼成员,无论在何处,都同时感到心头一悸,仿佛某种沉睡的凶兽被惊醒!
“不好!核心有古怪!触发某种反制了!”青萝脸色大变。
而此刻,距离木屋不远处阴影里的小影,以及远在阴阳枢纽地穴中的厉惊寒,都同时通过各自的连接,感知到了这股异常而强大的能量爆发!
“警告!琥珀核心能量反应急剧异常!检测到高强度灵性污染与……未知意志苏醒迹象!”枢灵的警报在厉惊寒意识中急促响起。
厉惊寒的晶体光华骤亮!
“计划有变!青萝,小影!立刻放弃核心,原路撤退!快!”她的意念通过探阵石和接收石,如同惊雷般在青萝和小影脑海中炸响!
但,还来得及吗?
那枚被污染和压制了许久的“琥珀核心”,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即将引爆的、混合了神圣与邪恶的……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