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峡谷中死寂被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打破。
唐昊率先挣扎着醒转,周身骨骼欲裂,魂力枯竭如荒漠,但更痛的是那颗仿佛被生生剜去一块的心脏。
他茫然地转动眼珠,当视线触及不远处那两具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冰冷躯体时,所有的记忆与感知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父亲塌陷的胸膛……大哥扭曲的残躯……
“嗬……嗬啊……”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垂死般的嗬嗬声,想哭,却连眼泪似乎都被那极致的悔恨与痛苦蒸干。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的鲜血混合着泥土,却抵不过心头万分之一撕裂的痛楚。
他看到了旁边同样昏迷的二长老,气息尚存。
唐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茫然,也有一丝解脱。他知道,无论真相如何,无论自己是否被操纵,弑父杀兄的罪孽已然铸成,铁证如山。昊天宗……再也回不去了。
即便宗门能容他,他又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如何面对那些敬仰父亲的族人?更如何面对……自己?
他没有去动父兄的遗体。他知道,二长老醒来后,会妥善地将他们带回昊天宗安葬,让他们魂归祖地。
父亲和大哥身上的魂骨,也理应由宗门继承,福泽后辈。
在极度的精神冲击与身体重伤下,他竟一时未曾想起去查探那些魂骨是否还在。
最后,他深深地、仿佛要用尽一生力气般看了那两具尸体一眼,又看了一眼昏迷的二长老,然后跟跄着爬起身,拖着如同灌了铅般沉重伤痛的身躯,一步一血印,艰难而决绝地消失在了峡谷另一端的阴影之中。
背影萧索,如同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孤魂。
又过了许久,二长老才悠悠转醒。
他捂着剧痛的头颅,记忆的最后片段是那黑衣少年点向他眉心的手指和冰冷的话语。他猛地坐起,环顾四周,唐昊的身影已然消失。
“走了么……”
二长老眼中神色复杂难明,愤怒、悲恸、茫然、还有一丝无力。即便心中恨意滔天,但他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绝非唐昊的对手,追上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步了宗主后尘。
他颓然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唐震和唐啸的尸体。
然而,当他小心探查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继而爆发出一声扭曲的怒吼:“唐昊!你这个畜生!逆子!弑父杀兄还不够,竟连你父亲和大哥的魂骨都敢剥离带走?!你当真要让我昊天宗元气大伤,万劫不复吗?!!”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现场除了“逃走的”唐昊,再无他人有能力且有意愿取走魂骨。悲愤交加之下,他对着空荡的峡谷又嘶吼咒骂了许久,直到力竭。
最终,恐惧于此地可能引来的注意,他不敢再多做停留,强忍着悲痛与恨意,小心翼翼地将唐震和唐啸的遗体收敛好,如同背负着两座大山,踏上了返回昊天宗的沉重归途。
与此同时,另一边,叶神都的邪恶面也返回了叶仁心与善良面所在的马车处。
此时,他的善良面在一番嚎啕大哭后也是沉沉睡去。
“……”
另一边,叶仁心看着身旁睡得正香,甚至不时传出几道轻细鼻鼾,看着竟意外的有些可爱的孙子,眉宇间却是愁容不断,一双灰褐色的眼眸之中,有困惑,有满意,有担忧…等等,总之十分复杂。
如果不是他检查过这个小孙子的身体,并且对方对于他所提出的一些问题都能对答如流,他还真怀疑对方会不会是鬼上身了。
这简直就跟曾经的他判若两人!
“神都这孩子…不会是因为武魂觉醒的原因,变得懂事了吧…?”
叶仁心仔细对比了一下前后的变化,最终心中暗自揣摩一番后,暗叹了口气道:“也是,也许是我急于想要为其找到觉醒武魂的方法,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这孩子,向来是遇到什么困难都往自己心里憋,平日里那嘻嘻哈哈、不着调的模样,或许只是为了不让我们感觉到压力的面具吧…”
“是老头子我错了,平日里不该对他太严格了,反而是神都这孩子时时刻刻都在为我们这些做大人的考虑…”
叶仁心眼眸之中,灵光微微闪铄,似有千言万语,但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掌,似乎想要摸摸对方的脑袋。
就在这时,一阵劲风拂过,飘然将马车车帘吹起。
“嘶,今夜这风……怎的吹的如此诡异?”
重新睁开双眼,叶仁心看了眼车窗外一排排飞速朝后倒行的树木,不禁眉梢紧锁。
不知道为啥,这种怪异的感觉,自己好象有点熟悉…
就在这时,一道略带着些许懒意的轻吟声响起,随后便见身旁的叶神都支棱着手臂,腰部一个用力将半身支棱起来。
“老头子,我睡多久了?”
“诶…?”
听到这有些莫名觉得数息的该死语调,叶仁心忽然心跳一漏,一股诡异且不妙的感觉从心底幽然升起。
他试探性的伸出手,在对方惺忪的双眼前晃荡了两下,似乎是在试探着什么。
不料下一秒,叶神都那干硬的声音便是骤然在耳边响起:“老头子,你吃错药了?”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调调,熟悉的臭嘴…
没错,这就是他家那个臭小子!
“老头子,你这么看着我干么?”
“你…干嘛捏拳头?”
“你…”
“砰砰砰!”
一番接连的清脆响声在夜空中响起,独属于爷爷那爱的铁拳在此刻朵朵开花。
……
就在叶神都随叶仁心返回西卡维斯城的短短数日内,一场舆论风暴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斗罗大陆。
“惊天秘闻!!昊天宗二公子唐昊为夺十万年魂骨,弑父杀兄,叛门出逃!”
“昊天宗主唐震、其长子唐啸疑似陨落,昊天宗擎天双柱一夜崩塌!”
起初,绝大多数人听到这消息的第一反应都是嗤之以鼻。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唐昊和唐啸!顶顶大名的昊天双星,感情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会为了一块魂骨反目?还杀父…?你们编故事的也得靠点谱吧?”
“就是!唐震宗主何等人物?九十五级封号斗罗,会被自己儿子偷袭得手?我看八成是武魂殿又在搞什么阴谋,败坏昊天宗名声!”
然而,随着消息来源被隐约指向武魂殿的“隐秘渠道”,且细节越来越“丰富”——包括魂骨来源、冲突原因、甚至唐昊“夺宝后踪迹不明”——质疑的声音开始动摇。
“十万年魂骨啊……我的老天爷,那真是传说里的东西!为了它,亲兄弟……真不好说。”
“诶诶诶…我跟你们说啊,我听我大姑的小姨的表哥的儿子他朋友说,昊天宗这次精锐尽出,连唐震宗主都亲自去了,结果就回来一个二长老,还带了两具尸体……空穴不来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