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
一个穿着考究藏青色长袍、面容严肃、眉眼间与苏珊有几分相似，但此刻眉头紧锁、脸色铁青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出来。
他身材中等，气息不弱，至少是魂帝以上的修为，此刻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怒意。
男人显然没料到门口站着人，看到叶神都时愣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过他身上的天斗皇家学院校服，尤其是肩章显示的“天至级”标识。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带着浓浓不悦和烦躁的冷哼，随即看也不看叶神都，侧身绕过，大步流星地朝着宿舍区外走去，背影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叶神都站在原地，目送那位大概率是苏珊父亲的背影远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叹了口气。
“看来是家庭矛盾……”
旋即他眉梢轻挑：“逼婚戏码？”
结合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他大概能拼凑出剧情。
大家族互相联姻，强强联合，这在贵族和魂师家族中并不少见，尤其是苏珊导师这样天赋不错、相貌出众、年龄也到了“合适”阶段的女性。
毕竟王国公主这些都无法逃脱的命运，更何况是那些小家族？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敞开的房门。
门内，光线有些昏暗。玄关处的景象看不真切，但能隐约看到客厅靠近门口的地板上，似乎散落着一些东西。
通过书架间的几缕空隙也能模糊看出，在靠窗的桌椅旁，地板上，似乎有着一个纤柔的身影正蜷缩着靠坐在那里……
“……”
叶神都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投进门内，在他脚前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恰好停在那一地狼借的边缘。
进，还是不进？
进去，意味着要直面导师最私密、最狼狈的时刻，双方都会尴尬。而且他一个学生，掺和进导师的家庭矛盾，怎么看都不合适。
不进，手续办不成是小事，但把苏珊导师一个人丢在这种状态里……
似乎也不太妥当。
毕竟几年相处，苏珊对他虽有关注和偶尔的“加练”督促，但总体而言是位认真负责、对他颇为关照的好老师。而且，门就这么敞着……
内心短暂的天人交战了一番，叶神都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来都来了……总不能真当没看见。’
他本质里那点属于普通人的善意，以及这一世对真正关心自己之人的一份尊重，让他做出了决定。
他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进去，顺手将敞开的房门轻轻虚掩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但没有关死，保留了一丝通风和退路。
走进房门……
玄关很干净，但一走进客厅，景象便有些狼借。
一张小巧的茶几被推得歪斜，上面原本摆放的茶具、果盘、书本散落一地。一个白瓷茶杯摔成了几瓣，褐色的茶渍在浅色的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几本书摊开着，书页皱起。一个苹果滚到了墙角。
而靠窗的书桌旁，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口，靠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是苏珊。
她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银灰镶边导师袍，只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米白色家居毛衣和深色长裙。
往常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深栗色长发此刻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几缕发丝黏在微微泛红的眼角和脸颊。
她抱着双膝，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几不可查地轻轻颤动。
即便已经察觉到叶神都的到来，她依旧没有抬头，甚至没有动一下，仿佛想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从这个尴尬的、被学生撞见的难堪场景中彻底隐藏起来。
叶神都的脚步放得更轻。
他看了一眼散落的东西，又看了一眼那个努力维持最后一丝尊严、不愿抬起头的背影。
明白了。
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任何好奇的询问，都只会加重对方的难堪和抵触。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安静地弯下腰，开始默不作声地收拾地上的狼借。
动作轻缓而稳定，小心地避开锋利的瓷片边缘，将大块的碎片捡起，放在一旁顺手拿过的废纸上；把滚到角落的苹果、橙子一一拾回果盘；扶正翻倒的椅子，将散落的书册捡起，拍去灰尘，摞好放在桌角。
然后，他走进旁边应该是厨房的小隔间，找到抹布和水桶，接了点清水，开始擦拭溅上茶渍的地板和桌面。
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点生疏，显然很少做这种事，但足够仔细耐心。
做完这些，叶神都走进开放式的简易厨房。
炉灶是魂导加热式的，上面还贴有自家商会的商标。
他扫了一眼，找到一个烧水壶，注入清水，放在炉盘上。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赤红火苗掠过炉盘内核，“噗”地一声，幽蓝色的魂导火焰稳定燃起。
等待水开的间隙，他在厨房的小架子上翻了翻，找到一小罐看起来象是安神静气的花草茶，闻了闻，确认无误。
水很快烧开，蒸汽“呜呜”作响。
他取来两个干净的玻璃杯，放入适量的花草茶叶，注入滚烫的开水。淡金色的茶汤在杯中舒展，散发出温和的、带着些许草药清香的舒缓气味。
他端着两杯茶，走回客厅。
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苏珊身旁的地板上，距离她蜷缩的身体只有半臂之遥，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近侵犯她的安全距离，又在她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做完这些，他依旧没有开口，只是后退两步，坐到了旁边一张单人沙发的边缘——一个不会给瘫坐在地的她带来压迫感的位置。
然后，他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杯茶，轻轻吹了吹，小口啜饮起来。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仿佛只是在某个悠闲的午后，偶然来到导师家喝杯茶。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
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两人轻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偶尔茶杯与桌面接触的细微声响。
阳光通过窗纱，柔和地照在那一地刚刚被擦拭干净、还泛着微湿地光晕的地板上，也照在苏珊散落的长发和微微颤斗的肩膀上。
茶香袅袅，混合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气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叶神都一杯茶喝完了。
苏珊面前那杯安神茶，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但她始终没有动，只是双手无意识地交叠在膝上，指尖微微泛白。
叶神都这时默默的放下空杯，站起身。
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学生，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逾越但尚且算保持了分寸的界限了。剩下的，需要苏珊自己消化和平复。他留在这里，反而可能让她更加不自在。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苏珊的方向微微颔首——尽管对方低着头可能看不见，然后转身，准备悄然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脚步即将踏出客厅的那一刻——
一只微凉、带着些许颤斗的手，突然从身后伸来，轻轻但坚定地，抓住了他外套的衣角。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力度。
叶神都脚步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只手抓着他的衣角。
身后，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终究没能完全憋住的、细碎而哽咽的吸气声。
抓着他衣角的手，收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