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被贾惜春那古怪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
这姑娘的眼神太冷静了,冷静得不象个十几岁的丫头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井底的念头,要是她敢出卖自己的话……那么,只有将其一拳打杀。
想到此,鲁智深猛然间向前猛跨一步,一双铁拳攥得咯咯响,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面对如此猛人,惜春却不怕。
她反而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点嘲讽:“大师,你想打杀了我?我请你好好动动脑子哦,你若是真打杀了我,你以为自己还能藏住?我这暖香坞虽偏,动静大了,总会有人听见。”
鲁智深的拳头僵在半空。
惜春这话没毛病,他现在确实是惊弓之鸟,别人不惹他已经是阿弥陀佛了,他哪还敢再惹事?
“算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索性推开天窗说亮话吧,大师既然是从林黛玉那屋子里跑出来的,那么你们之间的关系肯定不一般,如果是别人肯定不免八卦几句,但偏生我个性孤僻,对你与林姐姐之间的秘密没兴趣。”
惜春收回目光,走到桌边,倒了杯茶递给她,“不管你是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都与我无关。”
鲁智深接过茶杯,手指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的戾气总算是消了些:“那你……”
“我要你当我的,专属男性人体模特。”
男模特,那是个啥子玩意儿呢?
见鲁智深絮絮叨叨的。
惜春果断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实话说,我最近在画一幅《罗汉图》,可惜总找不到合适的原型,你的身材、你的戒疤,都很合适。”
鲁智深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的意思是让我……当那种,赤条条的人体模特?”
“对。”惜春点头,从柜子里拿出画架和纸笔。
“你站好,别动,我画完就放你走,还能帮你找件合身的衣裳,怎么样?”
这条件……鲁智深尤豫了。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藏身之处和衣裳,可让他光着身子被个小姑娘画,总觉得别扭得慌。
“洒家……”
“要么当模特,要么现在就出去,让外面的人把你当妖怪打死。”
惜春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鲁智深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又想起外面那些拿着棍棒的婆子,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就是当个模特吗?当年在五台山,光着膀子跟师兄弟们练功也不是没有过,怕什么!
“好!洒家便答应你!”
鲁智深一咬牙,把心一横,“但我有条件,你不能画脸,也不能跟别人说见过我!”
惜春想了想,点头:“可以。”
她说着,已经摆好了画架,手里拿着炭笔,示意他站到屋子中央:“把披风解开。”
鲁智深脸又红了,磨磨蹭蹭地不想动。
“快点。”惜春催促道:“我没那么多时间等你。”
算了,洒家连官军都敢打,还怕你一个丫头片子?
鲁智深咬了咬牙,心一横,猛地解开了披风——月光通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壮硕的身躯上,肌肉的线条在光影下格外分明,腰间的赘肉不多不少,刚好显出常年练武的力量感,连那几道伤疤都带着股野性的美。
这副身体,当真健硕美妙。
惜春的眼睛亮了亮,握着炭笔的手顿了顿,随即低下头,飞快地画了起来。
她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竟显得格外清淅。
鲁智深站在那里,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惜春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从肩膀到胸膛,从腰腹到大腿,那目光专注而冷静,没有丝毫亵读,却让他比打一场架还累。
他心里暗暗叫苦:这哪是当模特,这分明是受刑啊!
可看着惜春认真的侧脸,看着她笔下渐渐成形的轮廓。
——他忽然觉得,这姑娘虽然古怪,却也不是那么讨厌。
至少,她没把他当痴汉,没追问他的秘密,只是单纯地想画他。
“罢了,就当是报答她救了洒家吧。洒家就权且牺牲这一回。”
鲁智深在心里嘀咕着,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站得更稳些。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屋里的炭笔沙沙作响。
一个粗犷的和尚,一个清冷的姑娘,在这暖香坞里,竟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和谐的画面。
鲁智深不知道,这场被迫的“模特”经历,会给他在大观园的日子,带来怎样意想不到的变化。
他只知道,站得久了,腿有点麻,还有……小腹内的那股坠胀感,好象轻了些。
鲁智深起初没太在意,只当是站得太久血脉不畅,可渐渐地,便觉出不对劲来。
他的肩膀似乎没那么宽厚了,骼膊上贲张的肌肉在悄然收紧,连带着骨骼都象是在被无形的力量重塑。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原本粗糙宽厚、布满老茧的手掌,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纤细,指节圆润,皮肤也透出细腻的白淅,哪里还有半分武僧的模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
鲁智深心头大骇,想开口惊呼,喉咙里却只发出细弱的女声,带着几分他自己都陌生的娇柔。
他慌忙看向一旁的铜镜,镜中映出的影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镜中人哪里还是那个虎背熊腰的花和尚?
那分明是个身形瘦弱、眉眼含愁的少女,一袭单薄的披风松垮地挂在身上,露出的脖颈纤细,锁骨若隐若现,不是林黛玉又是谁?
月事带来的异变,竟在此时悄然褪去,鲁智深又变回了林黛玉的娇滴滴的模样!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鲁智深脑子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揉眼睛,却见镜中的少女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那纤细的手腕转动间,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柔弱感。
“好了。”
惜春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怔忡。
她放下炭笔,看都没看已经变回女儿身的鲁智深,只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藕荷色的绫罗衣裙,随手扔了过去。
“穿上吧。”
那衣裙轻飘飘地落在鲁智深面前,料子柔软顺滑,带着淡淡的熏香。
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的身份,脸颊微红,慌忙捡起衣裙,背过身去笨拙地穿戴。
毕竟是第一次穿这样繁复的女装,系带、盘扣都让他手忙脚乱,折腾了好半天才勉强穿好。
那裙子贴合著林黛玉纤细的腰身,裙摆垂落,更显得他身形单薄,一阵风似乎就能吹倒。
惜春早已收拾好画具,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淡淡道:“床在那边,你若累了便歇着吧。”
说罢,她便转身走进了里间,关上了门,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鲁智深看着紧闭的里间门,又看了看那张铺着素色锦被的床榻,长长地舒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他目前总算是暂时安全了,而且重新变回了林黛玉的样子,也省去了不少解释的麻烦。
他实在是累坏了。
从大闹怡红院到跌落枯井,再到被惜春所救,这大半夜的折腾让他浑身酸软。
他此刻松懈下来,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他也顾不上那许多,脱了鞋便一头倒在床榻上,拉过锦被盖在身上,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似乎又回到了五台山,和师兄弟们一起练功喝酒,还梦见了林冲那小子拍着他的肩膀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