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猛地将鲁智深惊醒。
“你等都给我仔细搜!四姑娘院里也不能放过!那痴汉说不定就藏在这儿!”
这是周瑞家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砰”的一声,暖香坞的院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群手持棍棒的丫鬟老妈子蜂拥而入。
一个个凶神恶煞,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鲁智深被这阵仗吓得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他猛地坐起身,身上的锦被滑落,露出藕荷色的衣裙,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睡眼惺忪,一副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模样。
这一下,满屋的丫鬟老妈子都愣住了,举着棍棒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凶气瞬间变成了惊愕。
“林……林姑娘?”
周瑞家的眼睛瞪得溜圆,结结巴巴地开口。
“您怎么会在这儿?”
其他人也纷纷交头接耳,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谁也没想到,竟然会在四姑娘的屋里看到林黛玉!
鲁智深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他随即省起自己现在的身份,赶紧摆出一副茫然又委屈的神情,故意揉了揉眼睛,声音细弱地问道:“周妈妈?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怎么闯进四妹妹屋里来了?”
他这副柔弱无辜的样子,配上林黛玉本就清丽的容貌,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惜。
周瑞家的脑子飞速转动,瞬间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昨夜怡红院惊现痴汉,众人都以为是藏在了林姑娘的潇湘馆,可搜了半天没找到。
可如今林姑娘竟在四姑娘屋里,那定然是昨夜林姑娘不在潇湘馆,而是宿在了暖香坞,那痴汉自然是趁林姑娘不在,才溜进了潇湘馆!
想通了这一节,周瑞家的脸上的凶气顿时消散,换上了一副略显尴尬的神情,讪讪地说道:“原来是林姑娘在此,倒是咱们唐突了。好叫姑娘知道,昨夜……昨夜您的潇湘馆里跑进了个痴汉,我们正四处搜寻呢,没想到姑娘竟在四姑娘这儿歇着了。”
其他丫鬟老妈子也纷纷附和,看向鲁智深的眼神里满是同情和了然——想来林姑娘是怕走漏了风声,才没声张,悄悄在四姑娘这儿住下了。
鲁智深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脸上却依旧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委屈:“痴汉?什么痴汉?我昨夜身子不适,便来四妹妹这儿说了会话,后来实在累得紧,就歇下了,竟不知外面出了这等事。”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众人的神色,见没人怀疑,才放下心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大清早的,暖香坞怎么这么热闹?”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贾宝玉穿着件月白锦袍,手里摇着把扇子,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当他看到坐在床榻上的鲁智深时,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快步走上前,关切地问道:“林妹妹,你怎么在这儿?昨夜我去潇湘馆,没见着你,可担心坏了。”
鲁智深心里暗骂一声“死兔子”,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柔弱的表情,轻声道:“倒是让宝哥哥费心了,小妹昨夜有些不舒服,便来四妹妹这儿歇下了,想着今日再告诉你,免得你担心。”
贾宝玉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看向周瑞家的等人,脸上露出几分不悦:“你们这是做什么?一大早就吵吵闹闹的,惊扰了林妹妹休息,象什么样子!”
周瑞家的连忙把昨夜痴汉闯入潇湘馆的事说了一遍,又解释了自己的猜测。
贾宝玉听完,点了点头,对鲁智深道:“妹妹莫怕,那痴汉想来是趁你不在,才敢放肆,如今我们已经加派人手搜寻,定能将他抓住,给妹妹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又对周瑞家的道:“既然林妹妹在这儿歇着了,那潇湘馆那边你们就先别去惊动了,免得再吓着妹妹。这里也没你们的事了,都散了吧,仔细在园子里搜寻便是。”
周瑞家的等人本就有些怕贾宝玉,听他这么说,自然不敢再停留,纷纷应了声“是”,便灰溜溜地退了出去,暖香坞里顿时清静了不少。
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鲁智深长长地舒了口气,只觉得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贾宝玉却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一会儿问他昨夜睡得好不好,一会儿又问他身子舒服些没有,眼神里的关切浓得化不开。
鲁智深被他问得头都大了,只想赶紧把他打发走,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暗暗祈祷:这大傻子什么时候才能走啊?
暖香坞里的喧嚣彻底散去后,鲁智深这才敢松口气。
贾宝玉被他连哄带劝,总算念叨着“让妹妹好生歇息”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丫鬟们多送些精致点心过来,看得鲁智深一阵头皮发麻——这宝二爷的热情,实在让人消受不起。
他坐在床沿。
听着院外渐渐听不到搜捕的动静,估摸着风头已过,便想着赶紧回潇湘馆。
毕竟他一直待在惜春这儿也不是办法。
那四姑娘性子冷淡得象块冰,自始至终没再露面,与其在这儿尴尬,不如趁早溜回自己的地盘稳妥。
悄悄推开暖香坞的侧门,见四下无人,鲁智深提了提裙摆,脚步匆匆地往潇湘馆方向赶。
他心里还在琢磨着刚才那出闹剧,想着自己这副女儿身真是麻烦不断,一会儿是井里的狼狈,一会儿是被丫鬟们撞见的惊险,如今又得应付那个黏糊糊的贾宝玉,真是没一处省心的。
正走着,转过一片蔷薇花架,迎面忽然撞上一队人。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悟、满脸横肉的汉子,穿着件簇新的宝蓝色绸缎袍子,腰间挂着块硕大的玉佩,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眼神里带着几分轻挑和蛮横。
——这货不是别人,正是那臭名昭彰的“呆霸王”薛蟠。
只见薛蟠手里提着根镶金嵌玉的马鞭,身后跟着四五个家丁,一个个也是凶神恶煞,手里拿着棍棒,看样子是在巡逻。
原来昨夜出了痴汉闯园的事,荣国府里人心惶惶,贾母便临时让素有“蛮力”的薛蟠当了大观园的执法队长,带着人四处巡查,务必抓住那胆大包天的痴汉。
薛蟠本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得了这个差事,更是如虎添翼,在园子里横着走,正觉得无聊呢,冷不丁看见前面走来一个妙龄少女。
那少女穿着藕荷色绫罗裙,身形纤细,长发如瀑,虽未施粉黛,却自有一种风流婉转的韵致,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带着几分匆忙,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情态——不是林黛玉又是谁?
薛蟠本就好色如命,今儿见了这般仙女模样的林黛玉,顿时眼睛都直了,浑身的骨头都象是被抽走了一般,酥软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