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糊弄走了呆傻的宝玉。
鲁智深又去给王夫人问了安。
这才如释重负地走出荣庆堂。
此时,鲁智深只觉得浑身都松快了,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回头看了看那座威严的建筑,心里暗道:这深宅大院里的弯弯绕绕,可比江湖上的刀光剑影难应付多了!
只是,他没注意到。
在他转身离开时。
王夫人身边的一个嬷嬷悄悄退了出去,快步朝着贾母的院子走去——有些事,王夫人觉得,还是得让老太太知道才行。
而关于那些失踪的青少年,王夫人的眼神里,似乎还藏着更深的忧虑
从荣庆堂出来后,鲁智深只觉浑身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王夫人对他先前的行径虽有不满,终究还是明事理,没再过多苛责,这让他松了口气。
鲁智深沿着抄手游廊,慢慢往潇湘馆走。
但他脑子里还在琢磨着薛宝钏说的那些失踪少年的事。
他只觉得这大观园表面平静,内里怕是藏着不少龌龊。
正走着,忽闻一阵悠扬的笛声从前面的假山上飘来。
那笛声时而清越如流泉,时而低回如私语,带着几分江湖浪子的不羁,听得人心里一阵畅快。
鲁智深本就爱结交江湖好汉,听见这笛声,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顺着声音寻了过去。
转过假山,只见一个身着月白短衫的年轻公子正斜倚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握着一支玉笛,神情悠然。
那公子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又有几分疏狂,正是柳湘莲。
柳湘莲也察觉到有人来,停下吹奏,抬眼看来。
当他看到鲁智深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起身拱手,朗声道:“这位姑娘可是林妹妹?在下柳湘莲。”
鲁智深一愣,没想到这人竟认识“自己”。
他依着礼数还了一礼:“小妹正是林黛玉,柳公子有礼了。”
柳湘莲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久闻林妹妹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方才听闻,妹妹今日在园子里教训了薛蟠那厮?”
鲁智深这才明白过来,敢情他是为这事来的。
想来薛蟠被揍的事,已经在园子里传开了。
他也不隐瞒,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那厮言语无状,动手动脚,教训他一番也是应当。”
柳湘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妹妹好胆识!那薛蟠仗着家势,在京城里横行霸道,不知欺负了多少人,我早就想教训他了,只是一直没寻到机会。没想到妹妹一介弱质女流,竟有这般魄力,实在令人佩服!”
他这番话听得鲁智深心里舒坦。
想他在江湖上行走,最看重的就是“义气”二字。
柳湘莲这番话,句句说到了他心坎里。
鲁智深再看这柳湘莲,虽出身梨园,却一身江湖气
此人吹笛时潇洒,说话时坦荡,倒有几分象当年结识的浪子燕青,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
“柳公子过奖了。”鲁智深笑道。
“小妹也是一时气急,方才失了分寸。”
“妹妹不必过谦。”
柳湘莲摆了摆手。
“对付薛蟠这种诨人,就该如此。说起来,我还得谢妹妹替我出了口恶气呢。”
他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递了过去。
“这是我珍藏的上好女儿红,妹妹若不嫌弃,你我不如共饮一杯?”
鲁智深本就好酒,见这柳公子为人如此爽快,哪里肯推辞?
他也不矫情,接过酒葫芦,仰头饮了一大口。
那酒入口醇厚,回味甘甜,果然是好酒。
他抹了抹嘴,把葫芦递回去,赞道:“好酒!”
柳湘莲也饮了一口,朗声笑道:“妹妹果然是性情中人!我就喜欢和妹妹这样的人打交道,痛快!”
两人一见如故,坐在假山旁,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酒,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柳湘莲说起他走南闯北的见闻,说起江湖上的奇人异事,听得鲁智深心潮澎湃,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在江湖打闹日子。
他索性也借着林黛玉的身份,说些平日里的趣事,偶尔插几句对江湖事的见解,竟也与柳湘莲十分投契。
不知不觉间,酒葫芦见了底,日头也渐渐西斜。
鲁智深有些微醺,脸颊泛红,眼神也变得格外明亮。
此时柳湘莲也喝得兴起,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他当年在秦淮河畔打抱不平的事,引得鲁智深哈哈大笑。
“好你个柳湘莲!好你个林妹妹!你们……你们竟在这里偷偷喝酒!”
一个带着哭腔和怒意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兴致。
鲁智深和柳湘莲同时回头,只见贾宝玉不知何时站在了假山旁,脸色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泪水,正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宝玉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通灵宝玉,指节都泛白了,看样子气得不轻。
“傻宝玉?”
鲁智深愣了愣,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这憨货。
见贾宝玉腮帮子鼓鼓的,大有兴师问罪之意。
柳湘莲也收起了笑容,皱了皱眉,起身道:“宝二爷这是何意?我与林妹妹只是偶遇,喝杯酒罢了,谈不上‘偷偷摸摸’。”
“偶遇?喝杯酒?交杯酒?”
贾宝玉象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都颤斗了。
“我找了妹妹一下午,原来你竟在这里与他喝酒取乐!柳湘莲,你明知我对妹妹的心意,为何还要缠着她?!”
柳湘莲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宝二爷说话还请自重!我与林妹妹光明正大,谈何‘缠着’?倒是你,这般咄咄逼人,象什么样子?”
“我不管!”
贾宝玉象是没听见柳湘莲的话,眼睛死死地盯着鲁智深,泪水在眼框里打转。
“妹妹,你说!你是不是更喜欢他?你是不是厌烦我了?”
鲁智深被他这无理取闹的样子弄得头疼,刚想开口解释。
却见贾宝玉猛地举起了手里的通灵宝玉,哭喊着:“你们都欺负我!这劳什子玉也欺负我!我不要了!”
说着,他就要把玉往地上摔!
“万万不可!”鲁智深和柳湘莲同时惊呼出声。
那通灵宝玉是贾宝玉的命根子,若是摔了,后果不堪设想。
鲁智深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宝玉松手的瞬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宝二爷!你这是做什么?”
鲁智深的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也带着几分急怒。
贾宝玉被他抓住,动弹不得,只能放声大哭:“放开我!林妹妹都不喜欢我了,我留着这玉还有什么用?不如摔了干净!”
柳湘莲也上前一步,劝道:“宝二爷,你冷静些!林妹妹只是与我喝杯酒,并无其他意思,你何必如此?”
“你懂什么!”贾宝玉哭得更凶了。
“妹妹从来没对我笑得那么开心过!她一定是喜欢上你了!”
鲁智深又气又无奈。
这贾宝玉实在是个小心眼子,一点小事就要死要活的。
他使劲攥着贾宝玉的手腕,生怕一松手这玉就真摔了,嘴里急道:“宝二爷,你别胡想!我与柳公子只是朋友,没有别的意思!”
“真的?”
贾宝玉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
“自然是真的。”鲁智深点头如捣蒜。
“我怎么会厌烦宝哥哥呢?”
这话虽然违心,但为了保住贾宝玉脖子上的那块什么玉,他也只能这么违心地说了。
被“林妹妹”这么一哄。
贾宝玉这才渐渐平静下来,握着玉的手也松了些。
他抽噎着,看了看鲁智深,又看了看柳湘莲,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怀疑和委屈。
柳湘莲见状,摇了摇头,对鲁智深道:“林妹妹,看来我在这里不太方便,我先告辞了。”
鲁智深点了点头:“柳公子慢走。”
柳湘莲深深地看了贾宝玉一眼,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潇洒,只是脚步里似乎多了几分无奈。
看着柳湘莲走远,贾宝玉才拉着鲁智深的手,哽咽道:“妹妹,你以后不要再和这姓柳的来往了好不好?我……我会吃醋的。”
鲁智深看着他这副无赖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甩开贾宝玉的手,没好气道:“天色不早了,我要回潇湘馆了。宝哥哥自便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独自留下贾宝玉一个人站在假山旁,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通灵宝玉,脸上满是委屈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