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压在荣国府的飞檐上。
三更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响。
潇湘馆的窗棂突然“吱呀”一声轻响。
一道黑影便如狸猫般窜了出去,落在墙头上——正是换上夜行衣的鲁智深。
鲁智深借着月光往怡红院方向望了望,那里漆黑一片,只有西侧角门亮着盏孤灯,隐约能看见两个轿夫缩着脖子搓手。
“倒是准时。”
鲁智深低笑一声,指尖扣住腰间的短刀——这是张青托人送来的,刀鞘缠着黑布,刃口却亮得能映出人影。
按原计划,宋江与高俅约定三更后在角门“接人”,实则是想趁夜将“林妹妹”绑走,送到高俅府中邀功。
可他们哪知道,这出戏的主角,早换成了等着收网的“林怼怼”。
鲁智深猫着腰掠过抄手游廊,脚下踩着吴用教的“踏雪无痕”步法,青砖只发出些微的“沙沙”声,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
当他路过王夫人院外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那官差说林丫头是梁山馀党,依我看,不如趁夜让她走,省得惹祸上身。”
这是王夫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尤豫。
“你真糊涂!”贾母的声音虽老,却透着威严。
“颦儿可是我看着长大的,纵有不是,也轮不到他高俅来指手画脚!我已让赖大带着护院守在角门,谁敢动林黛玉,先问问老身手里的这杆拐杖!”
鲁智深心里一动——没想到这老太太看着昏庸,关键时刻倒有几分硬气。
他不再停留,而是加快脚步往角门赶。
他刚转过月洞门,就见张青带着五个精壮汉子候在暗处,个个手里握着木棍,腰里别着短刀。
“禀告大妹子知晓!”张青压低声音。
“武松哥已经带着人在城外林子候着了,只要把这群狗娘养的引出去,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不急。”鲁智深按住他的肩,目光落在角门那顶小轿上。
“宋江和高俅的人还没露面,咱们先看戏。”
话音刚落,就见角门外传来马蹄声。
三匹快马停在巷口,为首的是个穿着锦袍的胖子,正是高俅的亲信——都虞候胡奎。
在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衙役,个个手持钢刀,火把把半边天照得通红。
“人呢?”胡奎扯着公鸭嗓喊。
“宋江不是说人已经准备好了吗?”
“娘的,你们把林黛玉那小娘们给逮住了吗?”
角门内,戴宗从阴影里钻出来,脸色发白:“李都虞候稍等,‘林姑娘’马上就到……”
戴宗眼神闪铄,显然还在尤豫——宋江让他传信撤兵,可胡奎已经来了,此刻改口怕是要掉脑袋。
就在这时。
“林黛玉”突然捂着心口从暗处走出来,脚步跟跄,嗓子眼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哎哟……我的头好晕……袭人姐姐说……说角门有家乡来的人……”
他穿着“林妹妹”的素色襦裙,长发披散,借着月光看过去,果然有几分弱不禁风的模样。
胡奎的眼睛立刻亮了,搓着手笑道:“就是她!快!给我拿下!”
两个衙役刚要上前,张青突然带着人冲出来,挡在鲁智深面前:“你们干什么?我家姑娘身子弱,经不起吓!”
“哪来的野狗?滚开!”胡奎挥刀就砍,刀风带着股腥气。
张青早有准备,抡起手里的扁担去挡。
“当”的一声,火星四溅,震得胡奎虎口发麻。
“反了!给我往死里打!”
胡奎怒吼着挥手下令,十几个衙役立刻拔刀冲上来,与张青带来的人缠斗在一起。
一时间,角门处刀光剑影,喊杀声惊动了整个贾府。
鲁智深趁乱往后退,看似慌乱,实则步步都在往缺省的圈套里引。
他故意被一个衙役抓住衣袖,尖叫着“救命”,引着对方往东边的假山跑——那里是武松布下的第二道埋伏。
“抓住林黛玉!别让她跑了!”胡奎在后面追,胖脸涨得通红。
刚绕过假山,鲁智深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身,脸上哪还有半分柔弱?他一把扯掉头上的珠钗,长发甩得象鞭子,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刀,刀光在月光下划了道冷弧:“狗官,洒家在这儿候你多时了!”
那衙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脚踹在胸口,“嗷”的一声飞出去,撞在假山上晕了过去。
胡奎追到近前,见柔弱不堪的“林妹妹”突然变成个眼神凶狠的“好汉”,吓得差点掉了刀:“你……你是谁?”
“你他娘的管我是谁,吃刀吧你!”
鲁智深不由分说挥刀就砍,刀风凌厉,直逼胡奎面门。
胡奎哪见过这等快捷身手,慌忙举刀去挡,却被对方的神力震得连连后退,后腰撞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
“宋江那个叛徒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鲁智深怒吼着步步紧逼,短刀在他手里耍得虎虎生风,时而劈砍,时而捅刺,全是当年在战场上练出来的杀招。
胡奎的手下被张青等人缠住,根本来不及救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都虞候被追得象条丧家之犬。
“好汉们饶命啊!”胡奎终于撑不住。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都是及时雨宋江的主意!真,真的不关小人的事啊!”
“晚了!”鲁智深正要下刀,忽然听见假山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贾母带着赖大和一群护院来了。
这群人个个手持棍棒,灯笼照得如同白昼。
“住手!”贾母拄着拐杖怒喝。
“光天化日……哦不,朗朗乾坤,竟敢在贾府行凶!赖大,把这伙人都给我拿下!”
胡奎像见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老太太救命!我是高俅大人的都虞候,是来……”
“我不管你是谁的人!”贾母打断他,拐杖往地上一顿。
“在我荣国府,就得守我的规矩!谁胆敢绑我的孙女儿,先问问我这把老骨头答不答应!”
鲁智深见状,顺势收了刀,重新换上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往贾母身后躲:“老太太……他们欺负颦儿……他们好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