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那意思是让鲁智深赶紧走。
若是别人或许早就走了。
但以鲁智深此种倔强的个性,即便是女儿身的现在,但骨子的倔强和灵魂层面的骄傲都不可能让他临阵脱逃。
鲁智深冷笑一下,缓缓摇头。
“送,那就不必了。”
鲁智深停下脚步,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自己认识路,就不劳烦二位了。”
那两个仆役脸色一变,还想说什么。
张青恰好就在这时提着洒水壶走了过来,壶嘴凑巧对着他们的脚边“不小心”洒了些水:“二位小哥让让,地滑,别摔着我们家姑娘。”
水溅在仆役的鞋上,两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片刻的功夫。
鲁智深已经绕过他们,快步往潇湘馆的方向走去。
“哎!姑娘别走啊!”袭人在后面喊,声音带着急。
宝玉也愣在原地,看着“林妹妹”的背影,挠了挠头:“袭人,妹妹怎么突然走了?她说的乏,是真的吗?”
这贾宝玉除了搞基睡女人,就压根看不出个眉眼高低,着实比猪还蠢,简直蠢到家了!
袭人心里暗骂宝玉“废物”,面上却只能笑道:“许是真乏了吧,咱们别追了,免得惹姑娘不高兴。”
可她的目光,却紧紧盯着鲁智深远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进了这贾府,就由不得你了。
鲁智深一路疾行,脚步轻快得象阵风。
他在路过沁芳闸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追上来的,竟是神行太保戴宗!
戴宗穿着身皂隶的衣裳,手里还拿着张令牌,跑得气喘吁吁:“林姑娘!等一等!高逑大人有令,请您去府衙问话,这是令牌!”
鲁智深停下脚步。
看着戴宗手里的令牌,上面果然刻着高俅的私印。
他笑了,笑得眼尾都起了细纹,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戴院长倒是消息灵通,只是我一个弱女子,哪敢去那府衙?若真有什么事,便让你家那位高大人亲自来贾府问我便是——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在老太太面前动我一根手指头。”
戴宗被他堵得噎了一下。
他真没想到这“林妹妹”看着柔弱,嘴皮子竟这么厉害。
他眼珠一转,语气放缓了些:“姑娘说笑了,高大人也是好意,听说您是鲁智……哦不,是来自家乡来的远亲,大人是想问问您家乡的事罢了。您若不去,反倒显得心虚了。”
“心虚?”鲁智深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贴到戴宗面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股戴宗心头恐怖,却又熟悉的煞气。
“戴院长,你说我没敢缺德事心虚什么?心虚我大哥当年在野猪林,没让你跟那两个公差一起滚下山涯吗?”
戴宗的脸“唰”地白了,猛地后退半步,指着鲁智深的手都在抖:“你……你……这些事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我?”鲁智深冷笑。
“回去告诉你大哥宋公明,他想拿我当投名状,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有,替我给高俅带句话,他若真敢来贾府拿人,我不介意让他知道,什么叫‘花和尚的妹妹’。”
他说完,转身就走,裙摆扫过戴宗的脚踝,带起的风里,竟有股淡淡的柏子香——那是鲁智深当年在二龙山常点的香,戴宗绝不会认错!
戴宗僵在原地,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鲁智深肯定是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给这“林妹妹”了,否则她怎么知道那么多隐秘之事!
难怪她懂那些手势,会那些功夫,连说话的口气都带着股熟悉的蛮横!
真不愧是有其兄必有其妹。
宋江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
他定了定神,也顾不上再追,转身就往贾府外跑——这事必须立刻告诉宋江。
不然等真格的等鲁智深兄妹动了手,他们的阴谋就得破产,他跟宋江都得完蛋!
鲁智深回到潇湘馆时。
紫鹃正急得在院里打转,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去:“姑娘,您可回来了!张青哥说,刚才看见戴宗慌慌张张地跑出去了,怕是要去报信!”
“他要去,就让他去。”鲁智深走到窗边,望着墙外那片黑压压的云彩。
“暴风雨要来了,躲是躲不过的,不如站直了接招。”
他拿起桌上的狼毫,在那幅野菊图上添了笔,墨线凌厉,正好落在菊瓣的尖上,像淬了毒的刀。
“紫鹃姐,去把张青叫来,再让他通知武松大哥,就说今晚三更,咱们按原计划行事。”
鲁智深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宋江想借高俅的手杀我,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请君入瓮’。”
紫鹃看着“林姑娘”眼里的光,那是种她从未见过的锐利,像暗夜出鞘的剑,瞬间驱散了所有不安。
她用力点头:“好嘞,听姑娘的,我这就去!”
院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海棠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层粉白的雪。
可那深扎在土里的根,却在风里越挺越直,仿佛在说:想折我?没那么容易!
……
而此刻的城外码头。
宋江正站在船头,望着贾府的方向,手里捏着封高俅送来的密信,信上只有四个字:“今夜动手”。
今夜动手,只要动了手,就能官员亨通,财源滚滚!
宋江嘴角勾起抹得意的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着官服,飞扬跋扈的模样。
此时戴宗气喘吁吁地跑来,脸色惨白:“哥哥!不好了!那‘林妹妹’……她确实是鲁智深的妹妹!”
宋江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手里的密信“啪嗒”掉在地上,被江水溅起的浪打湿了字迹。
“你说什么?”他不敢置信地盯着戴宗。
“不可能!她明明是……”
“大哥,我说的绝对是真的!”戴宗急得抓住他的骼膊。
“林黛玉刚才跟我特意说了野猪林的事,还提到了柏子香!除了鲁智深本人,谁会知道这些?哥哥,我们中计了!”
鲁智深,果然你这个花和尚在幕后搞我……
鲁智深不但胆大,而且心细,心思异常缜密。
如果说武松是武力值爆表但完全没有脑子的话,那鲁智深就是有胸有脑,胆大心细,情商更高。
宋江这辈子最忌惮的就是鲁智深,一想到是这个家伙在背后搞事情。
宋江只觉得天旋地转,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想起鲁智深当年在梁山的狠劲,想起他倒拔垂杨柳的力气,想起他挥着禅杖杀得敌人片甲不留……若是被这个疯和尚知道自己想害他的“林妹妹”,别说招安,怕是连小命都保不住!
“快!快让高俅撤兵!”宋江抓住戴宗的手,声音都在抖。
“就说……就说消息有误,让他千万别动手!”
戴宗哪敢耽搁,转身就往岸上跑,脚下的甲马都差点踩错了步。
宋江瘫坐在船头,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次彻底完了。
……
潇湘馆的灯,亮到了深夜。
鲁智深坐在灯下,手里把玩着那枚武松送的“义”字玉佩。
玉佩冰凉,却让他心里踏实。
窗外的风呼啸着,象有无数兵马在集结,可他的脸上,却带着丝从容的笑。
这场精彩的好戏,现在才刚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