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乱葬岗的风卷着纸钱,刮在脸上像刀片。
鲁智深扶着林冲刚走出没多远,身后就传来马蹄声,密集得象擂鼓——是高俅派来的追兵,火把在晨雾里晃成一片,照得“禁军”两个字狰狞可怖。
“快!进前面的林子!”
鲁智深低喝一声,拽着林冲往密林中钻。
张青带着几个弟兄断后,将随身携带的石灰粉往身后一撒,呛得追兵一阵咳嗽,马蹄声慢了半拍。
可没等他们喘口气,林子里突然射出三支弩箭,箭头涂着黑油,在晨光下泛着死气。
“小心!”鲁智深挥起短棍,将箭支磕飞,耳中却听见“噗嗤”两声——两个梁山弟兄躲闪不及,被箭钉在树干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眼睛瞬间蒙上白霜,竟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是高俅的爪牙‘十三煞’!”
林冲猛地攥紧拳头,声音发颤。
“高俅竟把这伙屠夫请出来了!”
鲁智深心头一沉。
他早听过这十三煞的名头,是江湖上最臭名昭着的杀手组织,每个人都戴着青铜面具,以杀人为乐,据说从未失手。
当年武松血溅鸳鸯楼,就曾与其中两人交手,虽杀了对方,自己也受了重伤。
“分开走!”
鲁智深当机立断,对张青道。
“你带林教头往东边突围,去找武松哥哥,我引开他们!”
“不行!”林冲挣扎着按住他的肩膀。
“要生一起生,要走一起走!我林某人还没窝囊到让你一个女子断后!”
话音未落,林子里响起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声。
十三个黑影从树后闪出,个个黑袍罩身,面具上刻着不同的凶兽图案,手里的兵器五花八门,有链锤、有钩爪、还有缠着毒丝的软鞭,甫一现身,周遭的空气都冷了三分。
为首的面具刻着“饕餮”,手里提着柄锯齿刀,声音象砂纸磨过木头:“高俅大人有令,取林黛玉、林冲项上人头,赏黄金千两。识相的,自己了断,免受皮肉之苦。”
“放你娘的屁!”
张青怒喝一声,挥棍就冲了上去,却被“饕餮”身边的“穷奇”一鞭缠住手腕,那毒丝见血就钻,瞬间在他手背上蚀出几个血洞。
“青哥!”鲁智深眼疾手快,一棍砸在软鞭上,将其震开,顺势拽回张青,往他伤口上撒了把解毒的草药——那是孙二娘临行前塞给他的,说是能解百种蛇毒。
“点子扎手,一起上!”
“饕餮”锯齿刀一挥。
十三煞如饿狼般扑来。
鲁智深将林冲护在身后,短棍舞得风雨不透,棍风扫过,带起的落叶都被震成碎末。
可十三煞配合默契,攻中有守,守中带攻,尤其是那使钩爪的“睚眦”,身形快如鬼魅,总往林冲、张青这些伤员身上招呼,逼得鲁智深分身乏术。
林冲忍着剧痛,捡起地上的短刃,瞅准一个空档,狠狠捅进“混沌”的腰眼。可那杀手像不知疼似的,反手一锤砸在林冲背上,打得他喷出一口血,跟跄着撞在树上。
“林教头!”鲁智深目眦欲裂,一棍逼退“饕餮”。
他转身去扶林冲,却被“穷奇”的软鞭缠住脚踝,猛地一拽——他跟跄着倒地的瞬间,眼角馀光瞥见“睚眦”的钩爪正刺向林冲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睚眦”的手腕!是支柳叶镖!
“俺看,哪个狗娘养的敢伤我武二郎的兄弟!”
一声暴喝如炸雷,震得树叶簌簌下落。只见林外冲进来一条大汉,头戴戒箍,身披皂袍,手里两把戒刀寒光闪闪——正是行者武松!
在他身后跟着个红裙女子,手持双刀,眼神泼辣,正是母夜叉孙二娘。
再往后,病尉迟孙立挺着长枪,霹雳火秦明舞着狼牙棒,个个杀气腾腾,显然是收到消息,连夜赶来的!
“武二哥!”鲁智深又惊又喜,浑身的力气仿佛都回来了。
武松二话不说,戒刀左右开弓,将围攻鲁智深的两个杀手劈成两半,鲜血溅了他满脸,却更添几分凶悍:“林妹妹莫怕!洒家来了!”
孙二娘身形灵动,双刀专削敌人手腕。
她见张青手背上的毒疮,眼神一厉,摸出个瓷瓶,将药粉往空中一撒,对鲁智深喊道:“妹妹接着!这是专治尸毒的!”
鲁智深接住瓷瓶,反手扔给张青,自己则抓起地上的短棍,与武松背靠背站在一起。
孙立的长枪如龙出海,挑飞了使链锤的“梼杌”。
秦明的狼牙棒更是势大力沉,一棒下去,将“穷奇”的脑袋砸得象烂西瓜,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局势瞬间逆转!
“饕餮”见势不妙,锯齿刀一挥,竟想故技重施,用毒烟偷袭。
却被林冲瞅准机会,忍着剧痛将短刃掷出,正中他握刀的手。
锯齿刀落地的瞬间,鲁智深的短棍已到眼前,“咔嚓”一声,砸碎了他的面具——面具下是张布满刀疤的脸,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们……你们怎么会……”
“怎么回来?”武松一脚将他踹翻,戒刀架在他脖子上,冷笑道。
“你家高大人莫非忘了?梁山的弟兄,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剩下的几个杀手见头领被擒,顿时慌了阵脚。
孙二娘趁机绕到他们身后,双刀齐出,割断了两个杀手的喉咙。
秦明的狼牙棒横扫,又报销了三个。
最后一个“毕方”想往树上爬,被孙立一枪挑在半空,甩下来时已成了血葫芦。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十三煞便已全军复没。
林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晨雾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武松扶起林冲,见他背上的伤口深可见骨,眉头紧锁:“快!先找地方给教头疗伤!”
孙二娘早已在附近寻到个破庙,招呼众人将伤员扶过去。
鲁智深看着地上十三煞的尸体,又看了看林冲苍白的脸,还有张青手背上未消的毒疮,眼神冷得象冰:“高俅和宋江,这笔帐,咱们慢慢算。”
破庙里,孙二娘用烈酒给林冲清洗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却一声不吭。秦明在外面警戒,时不时骂两句高俅的祖宗。
孙立则在摆弄十三煞的兵器,发现他们的刀刃上都刻着“高”字,显然是高俅豢养的死士。
武松递给鲁智深一碗水,沉声道:“妹妹,高俅这次是下了死手,十三煞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怕是还有更狠的。”
鲁智深喝了口水,目光落在庙外的晨光里,那里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
“我知道。”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但只要咱们弟兄还在,就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破庙外的风更紧了,吹得庙门“吱呀”作响,象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鲁智深望着武松、孙二娘、林冲等人坚毅的脸庞,忽然觉得,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只要弟兄们聚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休息半个时辰,咱们往十字坡走。”鲁智深站起身,短棍在掌心转了个圈,“那里,该是咱们的新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