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坡外的黑松林。
日头被浓云压得喘不过气。
鲁智深捂着肋下的伤口,禅杖拄在地上,杖身的佛光黯淡了大半——刚才那只长着獠牙的“人面蛛”,毒螯几乎刺穿他的皮肉。
若不是方才孙二娘及时泼出硫磺粉,此刻他怕是已被啃成白骨。
“他娘的!这哪是杀手,分明是妖怪!”
霹雳火秦明的狼牙棒上沾着墨绿色的血,腥臭得让人作呕。
他腿上被“骨翼蝠”划了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
孙立背着昏迷的林冲,长枪斜指地面,枪尖滴着血。
刚才为了护林冲,孙立硬生生受了“铜甲尸”一拳。
此刻胸口闷得象塞了团火,每呼吸一次都疼得龇牙咧嘴。
这群由高俅新派来的“杀手”…根本不是人。
在这些东西之中,有的长着蛇身人面,吐着分叉的信子。
有的顶着牛头,手里的巨斧沾满碎肉。
最骇人的则是那头“千眼怪”,那玩意浑身上下都是蠕动的眼珠。
目光扫过之处,弟兄们无不头晕目眩,连握兵器的力气都快没了。
“娘的,此乃是‘万妖窟’的杂碎!”
武松的戒刀砍断了一条蛇尾,腥臭的血溅了他满脸。
“高俅这狗贼,为了对付咱们兄弟,竟把这伙吃人的畜生从西域引来了!”
众人一听,面色俱是一变…万妖窟,那是比十三煞更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传说这万妖窟经常是以活人练功,能化妖形,嗜杀成性。
百年前这伙妖怪被少林高僧镇压在西域,没想到这时节竟被高俅放出,用来对付梁山好汉。
“青哥!赶紧带孙二娘往后撤,我和武二哥殿后。”
鲁智深嘶吼着,禅杖横扫,逼退扑上来的“人面蛛”。
呼呼呼。
但见佛光在杖头勉强亮起,却被那妖怪喷出的毒雾腐蚀得“滋滋”作响。
张青刚架起孙二娘——她为了给秦明吸毒,自己也中了招,脸色青得象鬼。
咻…
——就见那“千眼怪”突然发出一声尖啸,无数眼珠同时睁开,射出诡异的红光。
武松首当其冲,闷哼一声,戒刀脱手而出,捂着眼睛跪倒在地,显然是被红光所伤。
“武二哥!”鲁智深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却被“铜甲尸”缠住。
那怪物刀枪不入,禅杖砸在它身上,竟只留下个白印,反震得他虎口发麻。
“秦明兄弟,速速过来救援!”
孙立急喊霹雳火秦明过来帮忙,却见那头“牛头怪”一斧劈来。
孙立只能转身用后背去挡。
“咔嚓”一声。
孙立的肩胛骨被“牛头怪”一斧劈得粉碎,惨叫着倒在地上。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梁山众人已死伤过半。
剩下的弟兄们被妖魔围在中间,就象困在笼里的羔羊,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撕碎、被吞噬,血腥味混合着妖气,浓得化不开。
鲁智深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弟兄,看着双目流血的武松。
看着昏迷不醒的林冲。
一股绝望像冰水浇遍他全身。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禅杖插入地面,佛光骤然炽烈,形成一道光罩,暂时逼退妖魔。
可他知道,这光罩撑不了多久,他的内力,快耗尽了。
“哈哈哈……林黛玉,你这小妞速速受死吧!”
万妖窟的首领…那个长着三张脸的“三头枭”狂笑着,利爪撕开光罩一角,腥臭的风灌了进来。
“啧啧啧,等待会我吃了你们的心肝,我等就能修成正果,多谢高大人送这份大礼!”
就见利爪即将触到鲁智深咽喉的瞬间——
“呔!何方妖孽,敢在我大宋地界撒野!”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震得黑松林簌簌落响。
只见数十道身影从林外疾射而来。
为首的是个白衣公子,手持折扇,扇骨轻点间,已将那头“人面蛛”的毒螯生生折断!
“苏梦枕,苏楼主!”
鲁智深又惊又喜,几乎以为是幻觉。
来者正是东京汴梁最大的帮会“金风细雨楼”的楼主苏梦枕!
在他身后跟着杨无邪、王小石、白愁飞,还有五方神煞、一百零八公案,个个手持兵器,杀气腾腾,竟象是倾巢而出!
“苏某与水泊梁山一众好汉有约,替天行道,互相帮助,护佑忠良,铲除奸邪!”
苏梦枕将折扇展开,扇面上“唯情唯义”四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高俅老贼勾结妖魔,残害武林同道,我金风细雨楼身为武林正道,岂能坐视不理!”
“杀!”军师杨无邪一声令下。
五方神煞率先冲阵。
薛西神的刀如秋水,一刀将“牛头怪”的巨斧劈成两半。
郭东神的箭似流星,精准射穿“千眼怪”的眼珠。
莫北神的拳风刚猛,一拳砸烂“铜甲尸”的头颅!
王小石的“挽留”剑舞得如水银泻地,剑光过处,蛇身人面妖纷纷断成两截。
白愁飞的“惊神指”隔空点出,指尖罡气将“三头枭”的翅膀洞穿数个血洞!
金风细雨楼的好汉们配合默契,战力之强,远非万妖窟妖魔所能比。
原本凶神恶煞的妖魔,在他们面前竟成了土鸡瓦狗,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与刚才的嚣张判若两人。
苏梦枕走到鲁智深身边,关切地递过一瓶丹药:“林大小姐,快给弟兄们疗伤,这里交给我们。”
鲁智深接过丹药,手指都在颤斗:“苏楼主……为何……”
“东京汴梁的神侯府诸葛先生说,林小姐你乃是能扶大厦之将倾的人。”
苏梦枕微微一笑,折扇指向被围困的三头枭。
“而且,我金风细雨楼,最恨的就是背信弃义、勾结妖孽之辈,高俅算一个,这万妖窟,也算一个!”
话音未落,苏梦枕已纵身跃入战团,折扇合拢,化作短棍,与三头枭战在一处。
但见苏梦枕白衣翻飞间,竟将那妖魔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鲁智深看着金风细雨楼的好汉们浴血奋战。
看着苏梦枕虽带病容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忽然明白——这世上,终究还是有正义可言,有侠义可守。
他不再尤豫,赶紧将丹药分给受伤的弟兄,先给武松敷上眼伤,又给林冲、孙立喂药。
孙二娘和张青也缓过劲来,帮着处理伤口,包扎止血。
黑松林里,厮杀声震耳欲聋。
金风细雨楼的刀光剑影,梁山弟兄的残勇馀威,共同谱写着一曲侠义之歌。
阳光终于穿透浓云,照在染血的土地上,映得那些妖魔的尸身,渐渐化为黑烟,消散无踪。
当最后一只妖魔被王小石的剑钉在树上时,苏梦枕收扇而立,白衣上溅满黑血,却更显风骨。
他走到鲁智深面前,伸出手:“林小姐,高俅的爪牙,还没除尽。接下来的路,要不要一起走?”
鲁智深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身边渐渐苏醒的弟兄,握紧了手中的禅杖。
杖头的佛光,在阳光下重新亮起,温暖而坚定。
“走!”
…
黑松林的硝烟渐渐散去,血腥味被山风卷着往远处飘。
苏梦枕让人收拾战场,自己则站在林边,看着鲁智深扶着林冲,与武松、孙二娘等人往十字坡方向挪动。伤员们的喘息声、拐杖点地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淅。
“苏楼主,真要放他们走?”
白愁飞折扇轻摇,目光落在鲁智深的背影上,带着几分探究。
“白某观察此女来历不明,而且其还与梁山馀孽纠缠不清,留着怕是后患。”
苏梦枕咳嗽两声,帕子上染了点猩红,却笑得淡然。
“我看白兄是多虑了。诸葛先生说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何况,这林黛玉手里的禅杖,佛光未散,绝非奸邪之辈。”
苏梦枕转头看向杨无邪,“吩咐下去,派人盯着高俅那边,万妖窟虽灭,他手里怕是还有底牌。”
“是。”杨无邪躬身应下。
就在这时,林深处的阴影里,一个枯瘦的身影悄然浮现。
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头发稀疏如枯草,脸上沟壑纵横,唯有一双眼睛,亮得象淬了毒的寒星——正是高俅手底下的最大底牌……江湖上最有名的魔头,白骨神君!
此时,白骨神君手里把玩着颗骷髅头,指节敲在颅骨上,发出“笃笃”的轻响,象在书着什么。
白骨神君的目光越过厮杀后的狼借,精准地锁定了鲁智深离去的方向,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鲁智深……林黛玉……一体双魂,着实有意思。”
白骨神君的声音象两块骨头在摩擦,又干又涩。
“十三煞没了,万妖窟也散了……可你以为,这就完了?”
骷髅头被白骨神君捏得咯咯作响,眼窝处竟渗出两点绿幽幽的光。
“本神君的‘骨煞大阵’,还缺个最完美的祭品呢……”
白骨神君望着那队渐行渐远的身影,阴森的笑声在林间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远处,鲁智深似有所觉,猛地回头望向黑松林深处,禅杖轻轻一颤。可那里除了摇曳的树影,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的寒意,只是错觉。
“怎么了,林妹妹?”武松察觉到他的异样,握紧了戒刀。
鲁智深摇摇头,收回目光,扶紧林冲:“没事,可能是错觉,走吧。”
一行人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
而白骨神君依旧站在阴影里,枯瘦的手指划过骷髅头的牙齿,笑容越来越冷。
林黛玉这回算是又一次死里逃生。
可是幸运之神不可能永远眷恋着这同一个人。
可属于他白骨神君的真正狩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