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的晨雾裹着脂粉气,却掩不住潇湘馆竹影里的肃杀。
鲁智深立在阶前。
那件月白襦裙外罩着件墨色披风,禅杖拄在地上,杖头桃花印记泛着冷光。
阶下武松按刀、李逵握斧,连苏梦枕的折扇都收得紧紧的。
所有人全都面色凝重。
谁都不敢先开口——昨夜双魂合一的威势还在眼前。
此刻的“林妹妹”,身上既有黛玉的清雅,更藏着未知的刚烈。
人就是这样,越是未知的东西越是令人畏惧。
现在的鲁智深,就是给人这种莫测高深的感觉。
“白骨老鬼虽灭,馀孽未清。”
鲁智深开口,声音清冽中带着金石之响。
“林冲,城西乱葬岗的‘骨尸匠’,据说能以尸油炼毒,专腐活人皮肉,你带十个弟兄去,无论是见人……见尸都别放过。”
林冲抱拳道:“妹妹请放心,林某的蛇矛不饮血,绝不回来。”
林冲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鲁智深裙摆下隐约露出的绑腿。
那是为方便厮杀特意缠的。
林冲的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敢多问。
鲁智深转头面对苏梦枕。
“苏楼主,城南‘鬼医馆’的毒蝎娘子,手里有白骨神君手下全部弟子的名册。我现在就要你去拿回此本名册。”
“但你要记住,毒蝎娘子的‘化骨粉’沾肤即烂,你带影卫去,名册要全,人……烧成灰。”
苏梦枕拱手:“林姑娘吩咐,苏某自当办妥。”
他眼角馀光扫过鲁智深握着禅杖的素手。
那小手的指节因用力泛白,那双手昨夜挥出的佛光,此刻还让苏梦枕心有馀悸。
此时的李逵早按捺不住。
这厮掂着板斧嚷嚷:“林妹妹!给俺个痛快的!那啥‘腐骨僧’在哪?俺劈了他!”
“铁牛哥哥莫要着急,那厮就在城北城隍庙。”
“那厮练了‘白骨金刚功’,皮肉比石头硬,你别光顾着砍,记得卸他关节。”
“呵呵,你这么一说俺铁牛就晓得了!”
李逵咧开嘴,露出黄牙。
“管他练的是啥功,俺铁牛保证让这厮知道啥叫‘骨断筋折’!”
武松上前一步,戒刀在鞘里轻颤:“林妹妹,你派我去哪?”
“忠顺王府外围。”
鲁智深眼神沉了沉。
“据我所得之情报。在赵珩府里藏着两个漏网的,都是白骨老鬼的亲传弟子,其中一个使‘勾魂爪’,一个擅‘索命绳’,武二哥去……”
鲁智深顿了顿,禅杖在地上碾出浅坑。
狠狠地对武松道:“武二哥你,记住了,活要见尸,死要见骨。”
……
待得鲁智深分派完毕。
众人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叮嘱:“各位兄长请记住,今日之事,皆以我‘林姑娘’的名义办,别露了梁山的底。”
“俺铁牛晓得!”
李逵头也不回地往外冲,板斧刮过廊柱,火星四溅。
…
城西乱葬岗
腐臭的尸油池泛着绿泡。
骨尸匠就坐在池边的骷髅堆上,浑身裹着黏腻的油脂,手里把玩着颗刚挖的人心。
林冲带人摸到近前时。
正见骨尸匠将还在跳动的人心扔进池里,水面立刻浮起密密麻麻的蛆虫。
“来了?”
骨尸匠缓缓回头,脸皮早已被尸油腐蚀,露出森白的下颌骨。
“白骨神君说过,会有人来给我送‘新料’。果然来了。”
话音未落。
骨尸匠人猛地拍向尸油池,池里立刻窜出数条油乎乎的尸臂,抓向最前面的弟兄。
“你找死!”
林冲丈八蛇矛哗愣愣地用力一抖。
就见枪尖带着劲风刺穿两条尸臂,顺势挑向骨尸匠心口。
谁知这厮不躲不闪,任由枪尖刺中,却只发出“噗”的闷响——他的皮肉下竟裹着层厚厚的尸油硬壳,林冲的枪尖竟被黏住!
“哈哈哈!我的‘油甲’,刀枪难入!就算你是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能奈我何?”
骨尸匠狂笑,双臂化作尸爪,带着刺鼻的恶臭抓向林冲面门。
林冲身后的弟兄挺刀上前,却被骨尸匠甩起的尸油泼中,顿时惨叫着倒地,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你这厮忒猖狂了,休走,看枪。”
林冲怒喝一声,猛地抽回蛇矛,枪尖带起一串黑油。
他瞥见池边堆着的干柴,突然有了主意。
就见林冲虚晃一枪逼退骨尸匠,反手将火把扔向柴堆。
干燥的柴草遇火即燃,瞬间蔓延到尸油池边。
耳轮之中,但听“轰”的一声,池面燃起熊熊烈火,绿火夹杂着黑烟,将半个天空都染得诡异。
“不——!”
骨尸匠被火舌舔到,身上的尸油立刻起火。
他在火里疯狂打滚,却越烧越旺,最终化作一团焦黑的火球,凄厉的惨叫在火中渐渐微弱,只留下池里不断炸裂的绿泡和焦臭的气味。
林冲看着燃烧的尸油池,蛇矛上的黑油还在滴落,砸在地上冒出青烟。
“哼,解决掉一个了,这回终于向林妹妹交差了。”
林冲擦汗,喘口大气。
……
城南鬼医馆。
当苏梦枕带人踹门时。
毒蝎娘子正坐在药炉前熬药。
药汤泛着诡异的紫黑色。
炉边挂着十几具风干的孩童尸体,个个睁着眼睛。
“影卫办事,识相的交出名册。”
苏梦枕折扇指着她,身后影卫已将门窗堵住。
毒蝎娘子缓缓回头,一张脸涂得雪白,嘴唇却红得象血:“嘻嘻,林黛玉的人?可惜啊,她派的人来晚了。”
就见毒蝎娘子突然抓起药炉,将滚烫的药汤泼向影卫,咯咯娇笑。
“我的‘化骨汤’刚熬的,很新鲜的,各位相公要不要尝尝?”
最前面的影卫躲闪不及,被药汤泼中肩头,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布料连同皮肉瞬间消融,露出森白的肩骨。
“孽障,作死。”
苏梦枕眼神一冷,折扇展开,扇骨精准地敲在毒蝎娘子手腕上,药炉“哐当”落地。
“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这脸你就别想要了!”
苏梦枕话音未落,背后影卫已如潮水般涌上。
毒蝎娘子冷笑一声,袖口甩出数十根毒针,却被影卫用盾牌挡下。
她见势不妙,转身想从后窗逃,却被早有准备的影卫拦住,一刀劈在她背上。
“啊——!”
毒蝎娘子跟跄倒地,却反手将一包白色粉末撒向空中。
苏梦枕早有防备,大喊一声“闭气”,同时甩出火折子。
粉末遇火瞬间爆炸,毒蝎娘子躲闪不及,半个身子被炸得血肉模糊,躺在地上抽搐,嘴里还嘶嘶地吐着黑血。
影卫从她怀里搜出名册。
上面除了弟子姓名,还有几处用朱砂标注的宅院,正是京城官员的私宅。
苏梦枕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冷冷道:“烧了,连这屋子一起。”
…
城北城隍庙。
李逵一脚踹开庙门时。
腐骨僧正坐在神龛前打坐,浑身皮肤青黑如铁,头顶还冒着白气——竟是在运功。
“秃驴!拿命来!”
李逵双斧齐挥,带着风声劈向腐骨僧天灵盖。
“铛”的一声巨响,斧刃竟被弹开,腐骨僧缓缓睁眼,眼底一片浑浊:“白骨金刚功第九重,你这莽夫破不了。”
腐骨僧猛地起身,蒲扇大的拳头砸向李逵。
此僧拳风刚猛,竟将空气都打得发颤。
饶是李逵力大无穷,但也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娘的!还真硬!”
李逵见这妖僧厉害,索性放弃劈砍,双斧改劈为砸,专找关节下手。
腐骨僧皮糙肉厚,寻常拳脚根本伤不了他。
可李逵的板斧毕竟是精铁所铸,每一斧砸在关节上,都让腐骨僧骨骼发出“咔咔”的闷响。
噼里啪啦。
两人在狭小的庙里缠斗,神龛被撞得粉碎,供桌劈成两半。
李逵身上添了数道伤口,腐骨僧的肘关节也被砸得变形。
“娘的,老子就不信劈不开你!”
李逵怒吼着跳起,双斧交叉,狠狠砸向腐骨僧的脖颈。
这一斧黑旋风李逵用了十成力气。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腐骨僧的颈骨竟被生生砸断,脑袋歪向一边,眼睛却还圆睁着。
李逵还不解气,又在尸体上补了几斧。
直到把那硬如铁石的脑袋劈成数块,才提着带血的板斧往外走,嘴里嘟囔着:“贼厮鸟,让你硬!让你硬!”
…
忠顺王府外围。
行者武松摸到王府后墙时。
正见两个黑衣人在树下分赃。
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个血布包,另一人把玩着根浸油的麻绳——正是白骨神君手下十大弟子之中的勾魂爪刘三和擅索命绳张五。
“兄弟,你说这白骨神君死了,这‘佛骨’残片该归咱们了。”
刘三掂着布包,爪尖还在滴血。张五冷笑:“少做梦,赵侯爷说了,谁拿到残片,谁就能入‘紫影阁’。”
两人正争执,武松已如狸猫般窜出,戒刀带起一道寒光,直劈刘三后心。
刘三反应极快,回身一爪抓向刀背,爪尖与刀刃碰撞,火星四溅。
“是你!”
刘三认出武松,勾魂爪突然变招,抓向武松面门,爪尖泛着幽蓝的毒光。
武松不闪不避,左手猛地抓住他手腕,右手戒刀顺势捅进他小腹。
刘三惨叫着挣扎,爪尖在武松肩头划开三道血口,伤口立刻变黑。
“老子的毒爪……你活不成……”
“未必。”
武松眼神冰冷,手腕用力。
戒刀在他腹内搅动,直到刘三彻底断气,才一脚将尸体踹开。
一旁的张五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抖着索命绳想缠武松的腿,却被武松反手一刀斩断绳索,顺势劈向他脖颈。
张五慌忙躲闪,脖颈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他捂着脖子后退,却被武松追上,一脚踹在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淅可闻。
“说,赵珩和谁密谈?”
武松踩住他的脸,刀架在他喉咙上。
张五咳着血,刚想说什么,突然眼睛一翻,竟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囊,嘴角溢出黑血。
武松皱眉起身,肩头的伤口开始发麻。
他刚想处理伤口。
却见王府二楼窗内闪过一抹紫衣,一个人影正与赵珩说着什么,手里拿着的半块晶石,在月光下泛着与鲁智深禅杖相似的纹路。
…
暮色中的潇湘馆。
当众人回来时,鲁智深正坐在石凳上擦禅杖,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冲的蛇矛滴着黑油。
苏梦枕的折扇沾着血点。
李逵的板斧还在往下淌血。
武松肩头的伤口已用布包扎好,却仍在渗血。
“我交代的任务,你们都办好了?”
鲁智深抬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武松肩头,关切问道:“二哥伤得重不重?”
“小伤。不妨事。”
武松咧嘴一笑。
“对了,我看到赵珩和个紫衣人在一起,赵珩手里有半块晶石……莫非,他们又在蕴酿什么阴谋?妹妹你今后可得更加小心才行啊。”
鲁智深甩了甩秀发,掩嘴微微一笑:多谢二哥关心,但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他个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