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的马“踏踏”奔过石板路,马蹄铁敲在青石板上的脆响,混着远处隐约的厮杀声,象一面被绷紧的鼓。
黛玉伏在马背上,胸口的玉佩烫得惊人。
“你可抓紧了!”
燕青突然勒紧缰绳,马队猛地转向岔路,车轮碾过路边的碎石,发出“咯吱”的抗议。
黛玉下意识拽住马鞍前的铁环,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才发现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高俅的军火队藏在东门货场,用三十辆粮车伪装着。”
燕青回头喊,风声灌进他的嗓子,带着粗粝的质感。
“那匹军火后半夜就要从密道运出城,据说里面不仅有火药,还有三百副铁甲,若是落到他手里,下个月的秋猎围场,怕是要变成人间屠场。”
“恩,知道了。”
黛玉咬紧牙关,手指攥紧玄铁符,符上的红光通过指尖渗出来,映得她手背上一片通红。
她想起昨日在戚家祠堂。
戚少商在她面前铺开的那张地图——密道入口就在货场西侧的枯井里,而粮车底下,全是掏空的夹层。
“卢头领他们到了吗?”
黛玉问燕青,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早到了。”燕青扬鞭指向前方。
“你看见那片晃动的火把没?那是鼓上蚤时迁在放信号。”
黛玉举目望去。
果然,在东门货场方向亮起了三长两短的火光,就好想在暮色里像只眨着的眼睛。
当马队冲过最后一道关卡时,守卡的兵丁刚要呵斥,被燕青甩出的令牌砸在脸上,看清令牌上的“卢”字,吓得缩在一旁不敢作声。
此时货场的木栅栏早已被李逵踹开。
“嘎吱”作响的栅栏门歪在一边,像只断了腿的野兽。
黛玉跟着燕青跳下马,脚刚落地。
就听见里面传来“哐当”的兵器碰撞声——玉麒麟的卢俊义的长枪正与一柄狼牙棒缠斗。
卢俊义的枪尖挑着火花,在暮色里划出一道道亮眼的弧线。
“与卢员外交手的那厮正是高俅的亲卫统领。”
燕青拽着黛玉躲到一堆麻袋后,低声道。
“那厮姓张,外号‘开山虎’,一手狼牙棒使得能裂石,去年在沧州,单凭着这棒子,就挑了当地的十三家镖局。”
黛玉顺着燕青的目光看去,见那统领果然生得虎背熊腰,狼牙棒挥起来带起呼呼的风,每砸向地面,都能溅起一片碎石。
卢俊义骑着马绕着那统领游走,长枪时不时刺向他的破绽,却总被此人用棒身挡开。
这厮能成为高俅的手下红人,手底下自然是有些手段的。
以卢俊义的武功竟然与之难分高下。
“兄弟们看,粮车在最里面!”
时迁突然从一堆稻草里钻出来,脸上沾着草屑,手里还攥着个刚摸来的火把。
“周围泼了水,火攻怕是难……哎哟!”
话没说完,一支冷箭擦着时迁的耳朵飞过,钉在麻袋上,箭羽还在嗡嗡震颤。
时迁吓得缩回头,拍着胸口道:“这群龟孙,防备得比铁桶还严!”
黛玉举目看向那三十辆粮车。
车上的帆布盖得严严实实,车辕边站着的亲兵个个手持长枪,盔甲在火把下泛着冷光,连车轮缝里都插着短刀——显然是怕有人靠近。
她从怀里摸出戚少商给的判官笔,笔杆上刻着的“义”字被汗水浸得发亮,突然想起方才他说的话:“对付小人,就得比他们更细。”
“燕小乙哥。”黛玉压低声音。
“小乙哥,你让兄弟们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去撬粮车底。”
燕青皱眉:“这不行,这着实太险了!你看那车周围全是人!”
“他们防备的是上面,未必防着底下。”
黛玉指了指粮车底部的缝隙。
“戚大侠说过,这种伪装粮车,轮轴都是空心的,里面藏着引信。”
正说着,那边的“开山虎”突然一声怒吼,狼牙棒横扫过去,卢俊义的马被扫中前腿,痛得人立起来,把卢俊义掀下了马。
亲兵们见状,纷纷围上去,却被梁山的弟兄们拼死拦住。
一时间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得货场的木架都在抖。
“没时间了!”
黛玉把玄铁符塞进怀里,握紧判官笔,趁着亲兵们注意力被吸引,像只猫似的贴着墙根溜过去。
脚下的碎石硌得她脚底生疼,她却不敢停,直到靠近最外侧的粮车,才发现车轮果然有问题——轮轴的铁盖比寻常的薄,边缘还有圈细缝。
她屏住呼吸,用判官笔插进细缝里,轻轻一撬。
“咔哒”一声轻响。
铁盖开了道缝,里面果然露出根黑线——引信!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突然回头,发现了她,举枪就刺!
黛玉猛地矮身,判官笔反手戳向他的膝盖,那亲兵痛呼着跪下。
她顺势夺过他的长枪,反手掷向另一辆粮车边的亲兵,趁着混乱,迅速用判官笔挑断了引信。
“妹妹好身手!”
时迁不知何时摸了过来,手里还多了个油布包。
“这是你哥我刚摸的火折子,要不要给他们添点乐子?”
“要的。”
黛玉眼睛一亮:“注意,车底泼了水,但帆布是干的!”
时迁立刻会意,撕开油布包,里面是火硝和硫磺。
两人相互配合着。
黛玉撬开车轴铁盖挑断引信,时迁就往帆布上撒火硝。
他们相互配合。
刚处理完五辆粮车,就听“开山虎”在那边狂吼:“抓住林黛玉那丫头!她在毁粮车!”
黛玉刚要转移。
却见王熙凤带着众多贾府的护院堵在了货场门口。
王熙凤此时手里举着令牌,尖声喊:“奉太尉令!谁敢动粮车,以谋反论处!”
护院们不敢上前,只是围成圈,把粮车和外面隔开。
王熙凤看着满地尸体,脸色惨白,但却仍强撑着:“林姑娘,你快住手!这是要抄家灭族的大罪!你以为梁山这些人能护着你?等太尉的兵来了,谁都跑不了!”
黛玉看着她,突然笑了,笑声在混乱的货场里格外清亮:“抄家灭族?比起高俅用这些军火害死的百姓,算得了什么?去年黄河决堤,他偷工减料修的堤坝塌了,淹死的百姓何止千百,那些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王熙凤被黛玉问得哑口无言。
她不由得连续倒退数步,后背撞在护院身上。
此时王熙凤的面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黛玉,你,你竟然敢打劫太尉高俅的军火,你,你当真是个女疯子。”
这时那边的“开山虎”摆脱了卢俊义,狼牙棒带着风声向黛玉砸过来。
黛玉侧身躲过,判官笔直刺“开山虎”的肋下,却被他的盔甲硬生生的弹开。
“小丫头片子找死!”
“开山虎”怒吼着又一棒砸来。
黛玉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上了粮车,帆布滑落,露出里面用油纸包着的火药桶——原来这车根本没装铁甲,全是火药!
她心里一惊,刚要喊众人躲开,就见戚少商带着人从货场西侧冲了进来,左臂缠着的布条全被血浸透,手里的判官笔舞得象团风:“黛玉!这边!”
竟是戚少商带着江湖义士赶来了!
这里面有穿僧袍的和尚,挥着方便铲劈开亲兵的阵型。
有戴斗笠的侠客,长剑挽着剑花护住百姓。
还有几个扛着锄头的庄稼汉,竟是附近被高俅逼得家破人亡的农户,举着锄头就往亲兵身上砸。
“戚兄,你怎么来了?”黛玉又惊又喜,看见他左臂的血,心又提了起来。
“再不来,你这丫头就要把自己赔进去了!”
戚少商一边打一边笑,判官笔点倒一个亲兵。
“我早说过,对付高俅,得人多才行!”
有了援兵,局势顿时逆转。
这些百姓们虽然没武功,却抱着石头往亲兵堆里扔,嘴里骂着高俅的恶行,声音震得人耳朵疼。
卢俊义趁机挑飞“开山虎”的狼牙棒,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喝道:“绑了!”
黛玉转身继续处理剩下的粮车,却见最后十辆粮车突然动了——高俅的人想赶着车从密道跑!
李逵怒吼着追上去,一斧头劈开最前面的车辕,粮车“嘎吱”停下,里面的铁甲滚落出来,闪着寒光。
“砸!”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百姓们捡起石头、木棍,朝着铁甲砸去,虽然伤不了铁甲分毫,却砸得“哐哐”响,象是在宣泄积压的怒火。
黛玉撬开最后一辆粮车的轮轴,挑断引信时,手指被烫了一下——原来这车的引信已经被点燃,再晚一步就要炸了。
她甩了甩手,看着货场里的景象:梁山的弟兄们在清点军火。
江湖义士帮着包扎伤员。
百姓们围着戚少商,听他讲怎么联合起来告倒高俅……
而此时那王熙凤早就带着护院跑了,大概是眼见大事不妙怕被牵连吧。
“林姑娘,你手还疼吗?”
戚少商走过来,拉起黛玉的手看了看,见她指尖的烫伤红得厉害,如此硬伤,竟然还能咬牙坚持到现在,这份意志力实属不易。
“一点小伤而已,无妨事,”
黛玉从他手里抽回手,潇洒的笑了。
“倒是戚兄你,只怕此时伤口又裂了吧?”
戚少商低头看了看左臂渗血的布条,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小伤。倒是你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敢一个人闯货场劫持高俅老贼的军火,着实令戚某佩服得紧。”
此时夕阳通过货场的木栅栏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黛玉看着满地的火药桶和铁甲,突然明白过来——所谓侠义,从来不是一个人的逞强。
而是象他们目前这样。
有一群人愿意为了公道站在一起,哪怕手里只有锄头和石头,也敢对着狼牙棒说不。
“戚大侠。”
黛玉转头看向戚少商,眼里闪着光。
“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该去官府递状子了?”
戚少商朗声大笑:“正有此意!有这些军火做证,再加之百姓们的证词,我就不信扳不倒那个高俅!”
远处的晚霞越来越红,货场里的火把渐渐亮起,映着一张张疲惫却兴奋的脸。
黛玉握紧手里的判官笔,笔杆上的“义”字仿佛也在发光——她知道,仁者无敌,正义必胜。
这场仗,他们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