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灰黄色,垛口后隐约可见守军疲惫的身影。
当黛玉等人策马赶到时,城门口的守军几乎以为是幻觉——
这几日来,他们看到的只有逃难的百姓和溃败的残兵,从未见过这般气势凛凛的队伍。
“是戚大侠!苏楼主!”
有人认出了戚少商的逆水寒剑,顿时激动地大喊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们可算来了!”
城门缓缓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黛玉勒住马,看着城内箫条的街道——商铺门窗紧闭,地上散落着断箭与血迹。
几个衣衫褴缕的孩童正蹲在墙角,用树枝扒拉着地上的麦粒,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疼。
“李将军呢?”
戚少商问迎上来的校尉。
校尉抹了把脸上的灰,声音沙哑:“李将军在城头督战呢!八旗铁骑昨日攻了一天,城防快顶不住了,兄弟们……兄弟们快没力气了。”
众人跟着他往城头赶,刚上城楼,就听到城外传来震天的呐喊声。
只见八旗铁骑列着整齐的方阵,如黑色潮水般涌向城墙,完颜烈的狼牙棒在队伍最前方,被阳光照得闪着凶光。
“放箭!快放箭!”
李将军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人,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正嘶声指挥着。
箭矢如雨点般射向金兵,却被他们的铁甲弹开,收效甚微。
金兵的投石机已经开始攻城。
巨大的石块砸在城墙上,发出“轰隆”的巨响,碎石飞溅,不少守军被砸得血肉模糊。
“他们想用车轮战拖垮我们。”
苏梦枕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金兵,眉头紧锁。
“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日,城墙必破。”
黛玉握紧禅杖。
她深邃的目光扫过城头上的守军——他们大多面带菜色,甲胄破旧,手中的兵器甚至有不少是锈迹斑斑的刀枪,可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不死不休的决绝。
“咱们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戚少商道,“少商兄,你带弟子从西侧水道绕到敌后,袭扰他们的投石机;苏楼主,你率人守住东门,那里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我和李将军守正面。”
戚少商点头:“小心!完颜烈吃过一次亏,此次定会对你格外提防。”
“放心。”
黛玉的禅杖在城砖上顿了顿。
“我不会让他们轻易踏进来。”
戚少商与苏梦枕带人离去后,完颜烈的第一波攻势已经到了城下。
金兵扛着云梯往上爬。
刀斧手紧随其后,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蛮语,眼神里满是贪婪。
“砸!给我往下砸死这帮狗娘养的!”
李将军吼着,将一块巨石推下城墙。
黛玉站在垛口边,《水龙吟》心法悄然运转。
当第一个金兵的脑袋探出城墙时。
她的禅杖突然横扫,杖风带着水汽。
“啪嚓”
禅杖狠狠地抽在一名金兵脸上,竟将他的头盔抽得粉碎,人也惨叫着坠了下去。
黛玉低喝一声,禅杖在手中旋转如轮,水汽凝聚成一道道水刃,顺着城墙滚落。
攀爬的金兵被水刃割破喉咙,纷纷坠亡,云梯上顿时堆满了尸体。
“姑娘好身手啊!”
李将军看得目定口呆,随即振奋地大喊。
“兄弟们,咱们都跟林姑娘学着点!也要让这些金狗知道咱们汉人的厉害!”
守军士气大振,石块、滚油如雨点般落下,城下的金兵一时间竟被压制住了。
完颜烈在城下看得目眦欲裂。
他没想到短短几日,黛玉的武功竟又精进了几分。
他猛地举起狼牙棒:“镶黄旗的勇士,随我冲!拿下城楼,女人和财宝都是你们的!”
镶黄旗的金兵如疯了般涌向城墙,他们穿着更厚重的铁甲,手中的盾牌挡住了大部分攻击,很快便有数十人爬上了城头。
“杀!”一名金兵嘶吼着挥刀砍向黛玉,刀锋带着血腥气。
黛玉侧身避开,禅杖从腋下穿出,精准地点在他的胸口。
那金兵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两人一起滚下城墙。
可金兵实在太多了,杀退一批又上来一批。
黛玉的手臂渐渐酸痛,虎口的伤口裂开。
她的鲜血顺着禅杖滴落在城砖上,与地上的血迹融为一体。
“林姑娘,你歇会儿!”
一名年轻的士兵挡在她身前,挥枪刺向金兵。
“我来替你!”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突然从斜刺里射来,正中他的后心。
这名宋兵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到的却是一名穿着同样宋兵服饰的汉子,正狞笑着拔出另一支箭。
“你是内奸!”李将军怒吼。
那内奸刚想再射,却被黛玉的禅杖穿透了胸膛。
那内奸到死都瞪着眼睛,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败在一个女子手里。
可这短暂的混乱,已经让更多的金兵冲上了城头。
此时完颜烈的狼牙棒带着风声砸来,目标正是黛玉!
“姑娘小心!”李将军扑过来想挡,却被金兵的长刀砍中,惨叫着倒下。
黛玉看着李将军的鲜血染红了城砖,一股怒火从心底燃起。
她没有躲,反而迎着完颜烈的狼牙棒冲了上去,禅杖上的水汽瞬间化作坚冰,与狼牙棒硬撼在一起!
“铛——”
巨响过后,完颜烈竟被震得后退三步。
而黛玉的禅杖上,冰屑纷飞,杖身却完好无损。
“你这小娘们真是找死!”
完颜烈彻底疯狂,血红色的内力在狼牙棒上流转,正是血河剑法的变式。
“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狼牙棒如狂风暴雨般砸来,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
黛玉将《水龙吟》催至极限,体内的灵力如江河奔涌。
禅杖时而化作惊涛。
时而凝为寒冰,与狼牙棒战在一处。
城头上的厮杀愈发惨烈。
金风细雨楼的弟子从西侧杀了过来,逆水寒剑的清辉如死神的镰刀,将金兵的投石机尽数摧毁。
苏梦枕的软剑在东门穿梭,每一次闪铄都带走一条生命。
可金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倒下一批又涌上一批,仿佛永远杀不完。
“噗——”
一支流矢射中了黛玉的肩胛,剧痛让她动作一滞。
完颜烈抓住机会,狼牙棒横扫,狠狠砸在她的后背!
黛玉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却死死握住禅杖没有倒下。
她看着城下源源不断的金兵,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守军。
突然明白了苏梦枕说的“更大的阴谋”——这根本不是攻城,而是屠杀!八旗铁骑要的,是用太原城的鲜血,震慑整个大宋子民的战斗意志!
“洒家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体内的灵力开始逆流,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可禅杖上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水汽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带着灼热的温度,仿佛要将一切燃烧殆尽。
这是她从未用过的招式,是《水龙吟》与疯魔禅杖的禁忌融合。
只是须臾的瞬间。
灼热的水汽便化作火龙,席卷了整个城头!
金兵被火龙吞噬,发出凄厉的惨叫,连铁甲都被烧得通红。
完颜烈被火龙逼得连连后退,看着城头上那道浴血的身影,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他知道,再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撤!”他咬着牙下令。
八旗铁骑如潮水般狼狈退去,只留下了那满地的尸体与焦黑的攻城器械。
城头上一片死寂,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和伤者的呻吟声。
黛玉拄着禅杖,看着自己被烧伤的手臂,后背的剧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可当她看到幸存的守军互相搀扶着,望着她露出劫后馀生的笑容时,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戚少商和苏梦枕赶了过来,看到她满身是伤,脸色骤变:“黛玉,你没事吧!”
“我没事。”
黛玉笑了笑,笑容苍白却璨烂。
“守住了……太原城被我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