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的尘土被疾驰的马蹄扬得老高,像条黄色的巨龙,追随着天边的残阳。
黛玉一身青布劲装,手中的禅杖虽用布裹着,却依旧能感受到杖身传来的沉凝力量。
她与戚少商、苏梦枕并辔而行,身后跟着十数名金风细雨楼的精锐弟子。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从京城到太原,原本需五日的路程,他们日夜兼程,只用了三天。
可他们依旧能看到沿途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哭喊声不绝于耳。
“快看前面就是雁门关旧址了。据说昔年的萧峰萧大侠就是从那里跳下崖的。那位萧大侠当真是条好汉,想来都令人唏嘘。”
戚少商勒住马缰,指着远处连绵的群山。
“过了前面这关,再走一日,便能到太原城外。”
黛玉望着那道雄关的轮廓。
关墙上隐约可见烟熏火燎的痕迹,心里一沉:“看来赵珩的布防图,果然让金兵占了便宜。”
苏梦枕拿出水囊递过来:“歇歇脚吧。据前方探马回报,后金的‘八旗铁骑’已绕过雁门关,正往太原方向突进。那是后金最精锐的战力,分属八旗,每旗各有旗主统领,麾下皆是百战馀生的死士,寻常官兵根本拦不住。”
“八旗铁骑?”
黛玉接过水囊,指尖微凉。
“可是赵珩信中提过的那八旗劲旅?”
“正是。”戚少商点头,语气凝重。
“镶黄旗旗主完颜烈,使一柄狼牙棒,据说能开三石弓,在辽东曾单人冲阵,斩杀过我大宋的偏将军;正白旗旗主耶律洪,原是辽将,降金后更显凶悍,惯用两柄短斧,出手狠辣,不留活口……”
他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从烟尘中奔来一匹快马。
马上的骑士浑身是血,看到他们便嘶声喊道:“苏楼主!戚大侠!不好了!八旗铁骑在前面的黑风口设伏,咱们派去送信的兄弟……全没了!”
众人脸色骤变。
那道黑风口本是通往太原的必经之路。
两侧是徒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丈馀宽的信道,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苏梦枕当机立断。
“不能让金人堵死去路!”
众人策马狂奔,刚转过一道山弯,便听到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逼近。
只见在黑风口的入口处,八名骑着黑马的壮汉一字排开,个个身披铁甲,手持重兵器,脸上带着狰狞的笑。
在他们身后,则是黑压压的骑兵,铁甲在夕阳下闪着冷光,八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象一群蛰伏的野兽。
“来的可是金风细雨楼的苏楼主?”
为首的完颜烈举起狼牙棒,声如洪钟。
“在下早就听说中原武林有几位好手,今日正好让某家试试你们的骨头硬不硬!”
戚少商催马上前,逆水寒剑出鞘,清辉一闪:“完颜烈,你们无故犯我疆土,屠戮百姓,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你们宋人的口气都不小,但是有没有真本事就不知道了!”
完颜烈身边的耶律洪率先拍马而出,两柄短斧在手中一转,带起呼啸的风声。
“不需要完颜大人出手,某家先陪你玩玩!”
耶律洪话音未落,人已冲到近前,短斧一左一右,分别劈向戚少商的马头和咽喉,招式又快又狠。
戚少商不慌不忙,手腕一翻,逆水寒剑如灵蛇出洞,剑尖点在斧刃上。
“铛”的一声。
他竟将耶律洪的两柄短斧震开寸许。
“你小子当真有点意思!”
耶律洪狞笑一声,攻势更猛,短斧翻飞如轮,逼得戚少商连连后退。
苏梦枕见状,软剑出鞘,化作一道流光添加战团:“耶律洪,你的对手是我!”
两柄短斧对上一柄软剑,顿时火星四溅。
苏梦枕的剑法灵动飘逸,专找铁甲的缝隙下手。
耶律洪则仗着力大无穷,斧风霍霍,逼得苏梦枕难以近身。
“兄弟们,都别看着了,并肩子上!”
金风细雨楼的弟子们齐声呐喊,拔刀冲向金兵。
刹那间,黑风口成了修罗场。
金铁交鸣声、惨叫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金兵的铁骑冲击力极强,寻常弟子根本挡不住,很快便有几人中斧落马,血染黄沙。
黛玉勒马立于阵前,目光飞快扫过战局。
这八旗铁骑果然名不虚传。
除了完颜烈和耶律洪,其馀六旗旗主也各显神通——有个使长鞭的,专抽马腿。
转眼间便有三匹战马栽倒。
还有个用流星锤的,锤头带着倒刺,一锤下去,便能砸碎铁甲。
“夜长梦多,不能再等了。”
这时候黛玉深吸一口气,催马冲向战团。
就见她手中的禅杖猛地解开布裹。
她大吼一声。
随着她《水龙吟》心法全力运转。
她将水汽在禅杖顶端凝聚成球,随着她的挥击,瞬间化作漫天水箭,射向那些使长鞭和流星锤的金兵!
“嗤嗤嗤——”水箭虽细,却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竟穿透了金兵的皮甲,射中他们的手腕!
长鞭和流星锤顿时落地,那两人惨叫着捂着手腕后退。
“哪里来的丫头片子,敢坏某家好事!”
一旁的完颜烈见状,撇下与他缠斗的两名弟子,狼牙棒带着万钧之力,朝着黛玉当头砸来!
这一棒势大力沉,空气都被砸得发出呜咽声,仿佛连空间都要被砸裂。
黛玉不敢硬接,脚下轻点马镫,身形如柳絮般从马背上跃起,禅杖横扫,带着呼啸的风声,抽向完颜烈的腰侧!
完颜烈没想到她身法如此灵动,急忙回棒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禅杖与狼牙棒碰撞在一起。
黛玉只觉得手臂发麻,借着反作用力向后飘飞,稳稳落在一匹无主战马的背上。
“你这小妞有点本事!”
完颜烈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
“某家就喜欢你这样烈性的女子,抓回去做个压寨夫人正好!”
完颜裂拍马再上,狼牙棒如狂风暴雨般砸来,每一棒都瞄准黛玉的要害。
黛玉却不与他硬拼。
她仗着身法灵活,在马群中穿梭,禅杖时而点、时而扫、时而劈,将《水龙吟》的柔劲与疯魔禅杖的刚猛完美结合—
—她的禅杖看似轻飘飘的,可每当与金兵的兵器碰撞,对方都会觉得一股阴柔的力量顺着兵器传来,震得手臂发麻,力道全失。
“这丫头的功夫当真邪门得很!”
那使长鞭的金兵刚包扎好伤口,见同伴被黛玉打得连连后退,忍不住挥鞭抽来。
长鞭如毒蛇吐信,缠向黛玉的脖颈。
黛玉眼神一凛,禅杖在手中飞快旋转,形成一道水幕。
在长鞭缠上禅杖的瞬间。
她手腕一翻,水幕突然化作坚冰,将长鞭冻在杖身上!
那金兵用力向后拉扯间,却只听“咔嚓”一声,长鞭竟被冰棱崩断!
黛玉抓住机会,体内灵力骤然爆发,禅杖上的坚冰瞬间炸开,化作一条水龙,张牙舞爪地冲向那名金兵!
水龙穿过他的铁甲,竟从内部将他冻成了冰雕!
“镶蓝旗旗主!”
见一位旗主被黛玉击杀。
完颜烈怒吼一声,攻势愈发疯狂。
就在这时,戚少商与苏梦枕合力斩杀了耶律洪,双双策马赶来支持。
逆水寒剑的清辉与软剑的流光交织,与黛玉的禅杖形成合围之势,将完颜烈困在中央。
“可恶!”
完颜烈左支右绌,渐渐不支,他看着周围倒下的金兵,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撤!”
剩下的六旗铁骑见状,不敢恋战,护着完颜烈就往黑风口深处退去。
剩馀的金兵失去主将,顿时溃不成军,被金风细雨楼的弟子追杀得四散奔逃。
夕阳将战场染成一片血红。黛玉勒住马,看着金兵逃窜的方向,禅杖拄在地上,杖身还在微微颤斗。
她的手臂早已麻木,虎口裂开,鲜血染红了握着禅杖的手。
可在她心里却有种前所未有的畅快——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外敌厮杀,用手中的禅杖,守护了身后的这片汉人的土地。
此时黛玉仰天大叫一声痛苦。
戚少商走到她身边,递过伤药,关切道:“方才你刚才那招‘龙灭’,比之前在太湖时更为精进了。”
黛玉接过伤药,笑了笑:“是这柄禅杖,告诉我什么叫守护。”
苏梦枕望着黑风口深处,眉头紧锁:“完颜烈虽然败退,但他们主力未损,定会在前面的关隘再次设伏。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苏某总觉得,在这只八旗铁骑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黛玉顺着苏梦枕的目光望去。
在黑风口深处的阴影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她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禅杖,水汽在杖身流转,映出天边最后一抹残阳。
“不管敌人有什么阴谋,我们都得走下去。”
她的声音平静却坚定。
“太原城的百姓还在等着我们。”
她目光异常坚定,第一个催马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