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能被天祖带走,保管多年还不被收回,自然不是原件,只是一份抄录。
严承在角落找到它。
被粗布头里三层、外三层裹着,压在箱底保存。
封皮泛旧,页角有些虫蛀痕迹。
但还算完整,图片清淅、字迹完整。
他小心翼翼翻开。
扉页画着淮山地势图,用朱笔标注出贯穿山脉的溪流,以及各处水源。
第二页,进入正文。
页面中央绘制着一头栩栩如生的灰狼,尾巴饱满粗大,尾巴尖染着一抹冷峻的青灰色。
“苍尾狼,喜冷、干净,常住于山腰、崖壁。其尾苍色,攻击手段以尾巴鞭打为主,扑咬次之”
严承看得认真。
这份图志里共记载三十七类妖兽。
八世祖虽然倒楣,但人品真的很不错。
在制作这份图志时,他显然考虑到“时代局限性”。
自己当时能遇到的事,在五十年、一百年后,或许会不复存在。
所以他并未简单地直接写明在某地某处、有什么妖兽。
而是用大篇幅去描述这些妖物习性、能力、性情。
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可能遇到,遇到后该怎么针对,如果打不过又如何逃脱。
这几日,严承认真学习。
到夏狩当日。
严承背弓负刀、带上一日口粮,大步流星走出巷子。
刘家。
门开了小小一条缝隙。
刘向武蹲在门口,向外偷窥,看着那道穿上棉衣、身载武器、英姿飒爽的身影。
内心已不是“羡慕”二字能概括。
明明自己先修出生命精气的。
怎么这人后来居上,一飞冲天了呢?
现在连影子都跟不上。
他想不通。
夏狩不在主峰,走到山门,还要继续向前,到另一处偏峰,才是入口。
这座山前,也有一座小庙。
严承习惯性奉香。
有人见了,不以为意。
有人愣了下,心里咯噔。
坏了
忘了还有这茬。
想回城内去取,可一看天色,时间恐怕不够来回。
约一刻钟后,人陆陆续续到齐。
林彦正与另一位中年男人向小庙奉香,严承曾见过一面的守山神官现身,怀里依旧捧着那只铜樽。
“鹿童大人。”他们二人作揖,“山内可准备好?”
鹿童神色温和,也回礼道:“两位教头,所有事务已安排妥当。”
“可以入山了。”
林彦正与另一人转身,吆喝学徒们排队。
正安排着。
鹿童伸手一指,在人群里点了十几个:“让他们先进去吧。”
其中就包括严承。
都是刚才奉过香的。
两位教头应下,招呼这些人过来。
没有奉香、却看到他们这么做的人懊悔不已。
就知道会这样!
林彦正逐一同入山的学徒吩咐:“若杀了妖兽,有耳的割其左耳,无耳的剥皮,都随身带着,若弄丢了是不算成绩的。”
“山中严禁对其他人出手。”
“有鹿童巡视,发现后即刻就会将你驱逐。”
“要是想放弃,喊一声鹿老爷救命。”
和登淮山时一样,严承在鹿童那领了铜箍,大步走进山里。
此山不似主峰,荒凉偏僻的很。
都没有多少人类留下的痕迹。
参天的古木挨挨挤挤,枝桠交错着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日头筛得只剩星星点点的碎光,落在满地厚厚的腐叶上。
他站在原地,分辨了下方向,依着脑海里的山势图,向溪流方向走去。
山外。
两位教头送完学徒,并未离开,这十日他们都将住在这。
奴仆们忙着扎营。
他们面山坐下。
两家道馆虽有竞争关系,不过都吃朝廷饭,到不了水火不容的程度。
“今年还要不要赌一赌?”林彦正率先开口。
另一位教头瞥他一眼,把嘴一歪:“当然要。”
“不过得不算未破关隘那组。”
林彦正瞪眼:“年年都算的,怎今年就要不算了。”
“只有四组,万一分不出胜负,怎么办?”
教头啐一口:“呸,蹬鼻子上脸,你我两家学徒,你能找出一个能与严夏山争第一的人出来?”
“就是在打破一两道关隘的学徒里,恐怕也难有胜过他的。”
林彦正反问:“夏山难道不是我石鼓道馆的学徒?”
“是你培养的么?”教头梗着脖子,不甘示弱,“你养得出来么?”
“你要是想算上这一场,那我不赌了。”
林彦正道:“行行行,依你、依你。不过平局了怎么算?”
“那便不作数,还能怎么算?”教头摇了摇头。
林彦正咧嘴一笑:“若是平局,你我两家头名猎杀的妖物数目又一致,就算我赢,如何?”
教头翻了个白眼。
林彦正趁热打铁:“你已经占了我一个便宜。”
教头没好气:“行行行,那就这么说定。”
他们二人商议好筹码。
一人拿出一瓶宝药,一人拿出一块神铁。
教头盯着山:“我听说,严氏为培养严夏山,耗费族内百年积累,为他养出一具宝体。”
“是真是假?”
“你刚才不是见到严夏山了。”林彦正看他一眼,“看不出来?”
教头摇摇头:“他身上有宝术遮掩天机。”
“我只能窥见他生机如龙,体内似乎孕育着几种不得了的道纹。”
“瞧不清楚根底。”
林彦正左顾右盼,把脑袋凑过去,压低声音:“传闻不假。”
“严夏山的确是一尊宝体。”
“而且在诸多体质中,还是颇为上等的那种。”
“严氏想更进一步。”
教头不置可否:“氏族志已经三十年未更新了。”
“算了,不说这个。”
“另外四组里,你觉得你们石鼓道馆谁能争头名?”
林彦正从境界高到境界低,依次报了三个名字,等说到打破一两道关隘那组的时候,报出两个名字后,他停顿了下,又补上一句:“还有一人,我觉得他希望不大。”
“不过,他若得了头名,我也不意外。”
教头好奇问道:“谁?”
“严承。”林彦正报出名字。
教头想了下:“是那个长得极好看的学徒?”
“你就只记得好看了?”林彦正没好气,呛他一句。
教头哈哈一笑:“我听说过他的事。”
“真羡慕你啊。”
“白捡个严夏山,还能碰见这么一位学徒。”
“不过你这么看好他?”
“他只是农户出身,学道还没过半年,又只是刚刚打破关隘,道纹都没学几个吧。”
林彦正摆摆手,风轻云淡:“比的是杀妖。”
“又不是看明面上的本事。”
“有些人看起来强,可心气不成,妖物一张牙呲嘴,就漏了怯。”
“那小子,虽出身不好,心气却不得了。”
“夏山和我说过,严承未学道时,他们就在淮山上见过,那时候严承已经着眼天地,说的话、做的事让夏山都有触动。”
教头点点头,若有所思。
“你们箭巷道馆呢,有哪几个能争头名?”林彦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