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坊,一家食肆里。
十二人聚在一起,随意要了些酒菜,应付肚子。
“平日觉得市井太小,今日方知它有多大。”一人吃了两杯素酒、几块肉,填个囫囵,开口感慨,“我们用了一下午,连一坊之地都没排查完。”
那九人说起下午调查到的情报。
侯应没死,还活蹦乱跳的。
三莲教没找到。
“不过”一人开口,语气略带迟疑,“我们打听到一件蹊跷事,也不知有没有关联。”
严承点头,示意他说。
那人放下筷子:“我们打听到,这四处下坊里,自上个月开始,就开设许多医馆。”
“这些医馆太过善良,几乎不收诊金,只收个本钱”
“合盛商会开的?”严承问道。
那人愣了下,把头一点:“对。”
严承再问:“一共开了几家?”
那人摇头:“不清楚,没问这个,不过看侯应描述,至少有四家。”
严承挥挥手,让他继续。
那人沉默一会,才想起自己说到了哪:“这些医馆几乎不收诊金,偏偏效果很好。”
“风寒、疮疡都能医治,而且速度极快,一天就能见效、三天便能痊愈。”
“但不收外伤患者。”
严承皱着眉头,立马联想到善堂孩子口中的“莲花”。
伤风、感冒虽是小病,可即便上辈子,也得休整一周才能痊愈。
更不要说在这个社会。
郎中可不会道术,就是个普通人。
用的是“望闻问切”那套法子,使的是草药、放血这些原始的手段。
三天能好?
只能是用了神力、道术。
可
为何要这么做。
即便自己这群人不发现,等事传开,衙役也会发现异样,继而抽丝剥茧、发现真相。
为了治病救人,宁愿露出马脚?
“有没有莲花?”方泓蹭的站起身,急切询问。
那人又一摇头:“侯应没说,我们去医馆里也没见到。”
“合盛商会与三莲教有关,已毋庸置疑。”严承拍板,轻声道,“我和邓小娘子去打探消息。”
“你们十人,一人去衙门通风报信,让他们有个准备。”
“三人守坊西门,三人守东门。”
他在桌上简单画出上善坊的结构,并点出合盛商会的位置。
“这两门离它最近,如果发生冲突,他们要逃走,走这两门的概率最大。”
“剩馀四人,两两一组,去北门、南门。”
他们自无意见。
严承说完安排,稍停顿下:“眼下,只剩最后一个麻烦,将它解决,我们就能开始行动。”
“仵作在那三人尸体上,查出什么了么?”
一人开口道:“查出来了。”
“是一种虫子,潜伏在他们体内,以此来监听、传递消息。”
严承看向邓简:“有法子阻拦吗?”
邓简想了想,把头一点:“有。”
“我还有一件宝器,正克制这类潜伏在人体内的蛊虫。”
其他人听了,多少有些羡慕。
不愧是三等氏族
真是财大气粗,宝器说有就有,这么偏门的也随身带着。
“那就没问题了。”严承一拍手,低声道,“行动!”
戌时,闭物,人消物尽。
街上昏沉沉的。
只有从人家窗户里泼洒出的零星烛光,照亮道路。
严承与邓简迈入合盛商会。
粗衣伙计迎上来,态度躬敬:“两位贵人,小店已打烊了,暂不待客。”
“还请您二位明日赶早。”
两人都不说话。
邓简举起手,指上挂着一枚铃铛,和先前在五马坊用的那只球形铃铛不同,这只是葫芦形,朴素得很,唯正面雕刻着一只公鸡。
轻轻一摇。
铃舌撞在壳上,发出的不是金属振动的清脆声,而是生出鸡鸣。
“咯”的一啼,透彻整间屋子。
严承这才开口:“例行检查。”
他摘下牙牌,丢了过去。
伙计手忙脚乱的接住,才瞥一眼,就更手忙脚乱,把牙牌递回去。
“两位老爷。”伙计弓腰,态度谄媚,“我这就去喊掌柜。”
话这么说。
人不用他喊。
鸡鸣起时,就惊扰了屋内人。
一名身材消瘦的男人匆匆走来,穿着衣角打了好几层补丁的棉袍,拱了拱手:“两位老爷,何事来我小店?”
“我们一直都兢兢业业、踏实经营”
“前几日和李房长吃酒时,他还夸过我们嘞。”
他口中的李房长,指的就是户房房长。
邓简琢磨。
要是昨日,她听不出什么。
可今日跟在严承身后,了解到不同的角度,听这句话,就有别样感受。
这是
在表态自己也不是没关系的人?
严承冷面,挥了挥手,直言不讳:“我们查到线索,说你们合盛商会与三莲有关。”
他故意藏了个字。
伙计抬头,眼里好奇。
三莲
是什么?
掌柜脸色勃然一变:“老爷误会!冤枉啊。”
“我们怎么可能与邪教有牵连。”
严承似笑非笑,“哦”了一声:“我都没说三莲是什么,你就知是邪教了?”
“如此卜查人心,当个掌柜委屈你了。”
“来快班当差罢。”
掌柜脸一白,愣了一会,才结结巴巴解释:“小人走南闯北,听过这个名号。”
“走南闯北”严承啧一声,“当我们没查过你么?”
掌柜汗都滚下来了。
“搜查!”严承大手一挥。
掌柜咬咬牙,并未阻拦。
严承与邓简搜查,仔仔细细,发现几处异样,但没细究,权当没看见。
掌柜送他们离开。
走到街上。
邓简不解道:“严兄,那个库房有古怪,你为何拦着不让我查?”
“放长线钓大鱼。”严承摇摇头,“我们只知商会与三莲教有关,却不知道三莲教的人在哪。”
“若做主的人不在这里。”
“你是掌柜,会怎么做?”
邓简想了想,梳理情况:“未破樊笼者,挡不住我那宝器。”
“蛊虫被除,他们用不了这个手段传递消息。”
“衙役登门,但没查出东西。”
“局势危险,却不致命。”
“当然得把这个消息告诉做主的人。”
说到这,她恍然一声,捶手道:“我知道了!”
“如果做主的人在店里,他们就不会外出。”
“如果不在店里,那就要想办法出坊,把消息传出去。”
严承微笑,把头一点:“等到子时。”
“若不见人出门,我们就动手。”
邓简皱眉,小声道:“可他们若不传消息,怎么办?”
“明日就是郡主寿辰,他们等不了的。”严承摇摇头,语气平静,“我们也等不了。”
他们两人到角落。
邓简取出第三枚铃铛宝器,是个钟形铃。
轻轻一晃,就藏住两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