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帝见刘瑾出宫去了,这才想起来自己今日是来考教太子功课的。便随手拿过太子的课本。
“尽信书不如无书这段学了没?”
“学了。”朱厚照又成了鹌鹑照。
“背来听听。”
“尽信书,不如无书,吾于《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仁……仁……”其实这一段朱厚照学的还行,只是此刻被父皇突然考较,心里一慌就全忘了。
弘治见朱厚照劝了半天也没个结果,便忍不住教训起来:
“这是圣人警世之言,你连背都背不下来,可见读书之懈迨。如何能做好一位储君?将来又如何能当好一个好皇上?身为储君,读书是为明事理、治天下,而非装样子,往后须沉下心揣摩经义,莫再沉溺于嬉乐眈误学业。”
听得弘治这么说,朱厚照那点背不出来的愧疚感顿时荡然无存。自己怎么就不好好学习了?
玛德老子从早上起床就得读书。早上四书五经,上午听老师讲经讲史,下午学习礼仪兵法。玛德一天到晚都没什么玩的时间。怎么就不好好读书了?非要累死才算好好读书吗?
不就是一时紧张没背出来吗?至于跟那些夫子一样逮住没完吗?父皇你这是准备不重样骂上半个时辰吗?
于是朱厚照牛脾气也上来了,他梗着脖子,嘴巴一撇。
“那是因为儿臣觉得孟子说的不对才不好好背的。”
好家伙,就这一句话,差点没把弘治帝顶个跟头。
“孟子说以至仁伐至不仁,那怎么咱们还老是被鞑靼犯边?咱们怎么还会被倭寇袭扰?是咱们大明不仁吗?我觉得兵事就是要强盛才好。咱们兵精粮足了才不会被人欺负。”
弘治帝听了小朱这么说,顿时半天不言语。可小朱不管啊,他是就图自己痛快的性子。他见父皇不说话了,顿时气焰更甚。
“要我说,咱们就该练精兵,练强兵。这样鞑靼和倭寇来了咱们才不用怕,才能保护好自己的子民。”
“诶呀,不可,不可呀,殿下。”旁边原本静静矗立的李学士突然激动起来。“古人教导我们好战必亡啊!”
“古人说的就一定对吗?”小朱今天思路格外敏捷。“古人还说忘战必危呢。”
眼看小朱把老师也给怼了,弘治帝终于开口了:“太子沉溺玩乐,不敬师长。罚禁足三日,从明天开始。”
好家伙,这朱厚照一下傻眼。正怼天怼地怼空气怼得正爽呢。怎么突然就被禁足了?哪不对吧?
就好比你在绝地求生里一场战斗20杀,正爽呢,突然就被封号了。我没开啊,我也没开啊!我lbw没开!
看到朱厚照蔫了,弘治才觉得心情舒畅。于是他说道:“哭丧着脸干什么?明天才开始禁足呢。等下刘瑾回来了你记得把那两尊神象送去你曾祖母那。我先过去,你记得中午过去用膳。都散了吧!”
弘治出得东宫,突然顿住脚步。“刚才那句忘战必危是出自司马法吧?去让李荣查一下,看太子是从哪学的。”
说完,弘治帝继续向前而去。
身后,朱厚照坐在东宫里,百思不得其解。
他看向旁边的另一个小太监张永说:“本宫刚才哪里把父皇惹毛了?本宫刚才说的不对吗?”
“呃……回殿下的话,奴婢也不明白,可能是因为您说要练精兵吧!”
“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难道不该练精兵吗?”
张永期期艾艾地说道:“这个,那个,奴婢以为,大概,可能,或许是因为没钱吧?”
“太子爷您看啊,您说要练精兵,那这肯定是对的,可是练精兵是要钱的。户部整天紧巴巴的,咱们内帑也紧张。那您一说,那皇上一听不就生气了吗?皇上肯定也是想要练精兵的,可这天下哪哪都需要用钱。皇上肯定是想到这一点,然后心烦了。”
朱厚照恍然大悟“哦,你这么一说我懂了。是了,应该就是这么回事。沏茶去吧,本宫渴了。本宫去上个茅厕。”
说完,他也不管自己刚才的话有没有歧义,就直接向外走去。然后他突然想起来什么,说道:“今天下午是不是该去御马监练骑射了?”
“是的,殿下,下午该去戴义戴公公那了。”
……
现在,我们把视线转到刘瑾这边。他离开东宫后便向东华门而去。作为太监,他们是不能走午门的。就走东华门最顺。
“呦,刘公公,出门去啊?”东华门的禁军验看了刘瑾的腰牌,便打起招呼来。
“唉,你们忙着,咱家去给太子办趟差去。”
刘瑾也是客气回应。做为东宫的太监,他知道自己日后有的是飞黄腾达的机会,不过那是以后。现在他要是不小心着点,怕是随时被砍了都有可能。
出得东华门,刘瑾找了个小轿乘坐。明代虽然没有的士,和黄包车,可却有类似的东西。例如刘瑾今天坐的就是轿行的民轿。这帮人最喜欢在东西华门和神武门“趴活”。毕竟官员们一般都有自己的官轿,而太监们又经常得出门。
而如果是人多的情况,或者东西多,或者出远门,人们一般就会雇个马车。
上了轿子,刘瑾算是长出了一口气。弘治帝突然袭击,刘瑾是真怕太子把他当挡箭牌推出去啊。毕竟太子也没少干,虽说事后都给自己找补回来,可万一哪天就推坑里爬不出来了呢?这种事儿,谁说的准呢?
灵济宫离东华门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约莫两三公里的样子,正是走路得走会儿,骑马犯不上的距离。
轿子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到地方。刘瑾下轿丢给车夫一钱银子,车夫千恩万谢地接了。毕竟这么点路,一般也就是6分银子就够了,今天这小太监出手还挺阔绰。却不知刘瑾才不在乎呢,他回去能找朱厚照报销。
穿山门,过庭院,终于在灵官殿后找到了陈远。
说明了来意,陈远连忙拿出一个神象,正是那“隆福真君”徐知谔。自从他救了张五以后,这两天观里香火却是好了些。虽然昨天上午出诊去了,可下午回来却是把一对儿二徐真君像都给卖了。一个半两银子呢,其中一个便是眼前这太监买去了。没成想这小太监第二天就又来买了,看来是个手办爱好者。
刘瑾拿了东西,正要回宫复命,突地听见前院一阵喧哗。
陈远和他一起走出观看,见是两个衙差。
那两个差役见有个太监在此,便声音小了些。
“哪个是清云?”
陈远一看这是奔自己来的,便上前答道:“小道就是清云,不知二位差爷来此贵干啊?”
“贵干?清云,你的事儿发了!”
好家伙,这一句一出立刻把陈远唬了一跳。旁边的刘瑾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一听那二位官差这么说,顿时也不走了。好不容易出一趟皇城,那不得看看热闹?
“不知二位差爷,小道所犯何事?”陈远皱着眉头回道。他也不是好糊弄的,毕竟后世那么多诈骗手法,他没吃过豚肉总见过豚跑吧。
那二位官差见没有一下唬住陈远,便说道:“今早泰昌牙行的掌柜的来报官,说你把工匠张五给治傻了。可有此事?”
陈远听了,眉头皱的更深。
“前日我是在街上救了张五的性命,他已中毒,何来我把人治傻之说?”陈远不卑不亢回道。“况且那日街坊四邻都能为我作证,”
“休要饶舌,且去衙门分说。”陈远一句话没说完,那两名差役便有一人不耐烦了。劈手就把锁链丢来,正将陈远套了个结实。只这一手套索之术,便没有三五年功夫下不来。
那锁链套来时,还传来一阵大力。击打在陈远胸口,只把它打得眼前一黑。说时迟那时快,那两名差役已将铁尺掏了出来,两步便欺至陈远身前,手中铁尺高高扬起便要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刘瑾却是一声喊:“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便要伤人性命吗?你们是要疯啊!”
刘瑾进宫早,人又年轻,他这一声喊尖利异常,穿透力真是非比寻常。
那二人一看刘瑾出头,便用铁尺指着刘瑾鼻子骂道:“你个没卵子的,有你说话的份吗?不好好伺候人,装什么大尾巴鹰?哪个没把门的裤裆没看严把你露出来了?”
好家伙,刘瑾自打跟了太子,还从来没被这么骂过呢。认识的知道他是东宫的,都不敢惹他。不认识的也不想惹他,谁知道这太监有什么关系呢。今儿却是被这两个差役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两个差役本是打算将刘瑾吓唬走,把陈远拿回去交差。毕竟北京城里,谁吃饱了撑的得罪太监啊。万一得罪到东厂西厂头上,怕不是要被清算到死。因此二人只是看刘瑾自己在这儿,文文弱弱的又没个帮手。一顿骂,能骂走最好,得罪了让他回去搬救兵也成。自己二人只要赶紧将这清云捉走就行。到时候人海茫茫,自己二人得了赏钱自可去逍遥快活。
只是他二人不知道一个道理,有时候你觉得自己很快,别人根本没有反应。那是因为陷阱已经布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