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躲过对面屋顶上的人一击,又连滚了两圈,才爬起身来。
探头望去,那人已经踩着对面院墙开始跑向了下一个屋子。
不过看那屋顶离偷袭者站的墙最少还有三迈克尔,陈远顿时就不急了。来了这个世界这么久,他早就知道这古代也没有威亚,人是飞不起来的。
可下一瞬,他眼睛就瞪圆了,只见那人踩着山墙,两步一踏,竟真的够着了那屋顶,真个是飞檐走壁啊。
此时陈远才看到对方似乎还蒙着面。于是他扯着喉咙大喊:“有刺客,快抓刺客啊!”
他住在二楼,明朝的夜晚又安静,声音在夜空中被风送出去好远。
突然间,街角处传来了响亮的哨声。“嘟……嘟,嘟”一长两短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嘹亮。那是捕快围追堵截的声音,大概意思就是这孙子要跑了,大家伙快上!
可是这时候这人已经翻上了对面那屋顶,听见哨声,他跑得更快了。这人真个是把屋顶当成了平地,他一边在各个屋顶上来回跳跃奔跑,试图抛开追击的捕快。一边把屋顶的瓦片踩的哗啦啦直响,引来无数的诅咒和谩骂。
地面上,捕快们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几十号人拿着钢刀,把周围街道都给填满了。
可这蒙面人是在屋顶上来回跑啊。他虽赤手空拳的,却更方便他攀爬翻越了。此人在各个屋顶墙头上奔跑跳跃,简直是如履平地。
他不停地跳上跃下,时而还跳下墙头,在街道上跑两步。得空了还拿着从屋顶揭下的瓦片丢向人群,带着破空声的瓦片总会在人群中带起两声惨叫。
捕快群中,大多数都用的是钢刀,只有五六个人拿的是长枪能对他造成些威胁。
于是官兵追,刺客逃,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陈远的视线中。
陈远见人群走远了,方才安下心来,穿衣开门来到外面。此时,客栈掌柜,小二,厨子,彭师兄,聂环等人均已被惊醒,正围在一楼大堂中不知所措呢。
见陈远出来了,彭师兄高兴地说:“师弟,你可算出来了,你再不出来我就要去找你了。外面突然乱起来,你可知道发生了何事?”
陈远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说道:“我睡到半夜,被人从窗外丢了根长枪过来,差点扎死我。现在那人已被官差追捕而去了。”
这话可把众人吓了一跳,纷纷惊叹起来。
“师弟你这都离了京城了还有人要取你性命?!”这是彭师兄。
“都是奴家连累了道长。”这是聂环。
“客官福大命大,不愧是修道之人,将来必然是有福之人。”这是小二。
就连掌柜的此时也说:“客官吉星高照,定能逢凶化吉。”
说完,这掌柜的跑去打水,走远了以后才低声嘀咕道:“怎么连刘头儿亲自出手都没拿下这小子?”
打好了热水,掌柜提着铜壶回到桌旁,给众人倒上水。
正在众人聊天时节,店门口传来了砰砰砰地拍门声,那声音急得好似要把门砸了一样,小二听见了忙去开门。打开门,进来的是白天见过的一位捕头,还领着五六个捕快。
“将这店里的都带回去,一个也不要走脱了。”捕头一进门就大声喝道。
掌柜的顿时慌了,他连忙说道:“李捕头,是不是”
“啪!”地一声,掌柜的话没说完就被李捕头一刀鞘拍在脸上。
“把嘴给我闭上,要不是你在这里一直规规矩矩的,我岂能容你放肆至今!今日且跟我回去让大人问话,休要聒噪。”
捕快们对待诸人态度明显是不同的,对着客栈诸人非打即骂,但是对着陈远他们却挺客气。
“诸位,请吧。”李捕头对着陈远等人一伸手,示意众人一起走。
“稍等,我回屋去拿点东西。”陈远惦记着朱厚照给的令牌,想回去拿,便对着李捕头打了个嵇首说道。
“去吧。”李捕头也没为难陈远,但还是拉过一个捕快交代:“你跟着他,别让破坏了案发之地。”
陈远和捕快回到屋内,拿了令牌挂在腰间,又拿了点散碎银两,便和众人一齐往府衙而去。
到了府衙,众人被领到耳房之中落座,然后被一个个叫进去问话。门里门外一共安排了八个捕快守着。
先问的是小二和厨子,均是没多长时间就放了回来。但是等轮到掌柜的时候,却是半天都没出来,这不禁让众人浮想联翩起来。
厨子说道:“看来掌柜的知道点什么。”
小二却不同意:“我觉得是因为人家是掌柜的,问掌柜的问清楚点是很正常的吧?”
而陈远这时候想的却是:“那刺客为什么要刺杀我?难道真是从京城一路追杀到这里的?那他又是怎么知道我的房间的?”
……
与此同时,府衙后堂,知府赵璜正与那掌柜的对坐饮茶。那掌柜的此时陪着笑,却看着并不怎么惊慌失措。
他拿起水壶给赵璜把茶水满上说道:“惭愧,惭愧,下官实在没有想到,原来我等的行踪一早就已被大人侦知。实在是惭愧得很啊。”
知府赵璜此时虽面色不豫,却也没推辞。他把那杯茶端起来轻呷了一口说道:“你们这两年是不是过得太舒坦了?怎么现在干活那么糙?按说你我虽不同属,却也是同为陛下效力,我本不应苛责于你。可你们白天弄出一场命案也就算了,怎到了晚上还打算弄出命案?你是觉得我太闲了?莫不是你觉得我不会参你们一本?”
赵璜越说越生气,说到最后气的一手重重地拍在官帽椅的扶手上。
“诶呀,大人莫要动气。”掌柜的见赵璜喝了一口茶,忙起身把水添上。然后他陪着小心地说:
“我们这也是事出有因嘛。大人可知白天死的那道士是何身份?”
“他是何人?”赵璜也确实想知道。
“那是个蒙古探子。”掌柜的话大大出乎赵璜的意料。
“那人登记的姓名是丘处二,大人您想啊,咱们中原的道士怎么会用破绽如此之大的名字?”
“的确,本官之前还纳闷呢,你这么一说倒是解释得通了。”赵璜之前看过卷宗,他早就奇怪这点了,但是碍于东厂的面子他便没有问。本想着东厂做事必有章法,谁知东厂的人竟如此肆无忌惮。
“你们为何要把他弄死在你们店里?不怕惹来是非吗?”
掌柜的苦笑答道:“实属无奈啊,我们的人查到那人秘密备好了马匹,还是双马,我们生怕再尤豫便放虎归山了,这才不得已动手的。”
“那人来我们店里投宿的时候,我看他名字不对劲,就通知了上头派来的刘千户。刘千户便跟了那斯几日,前天跟着他摸到了淄川的铅矿上,发现那矿上疑似有倭寇存在。便知会我等严密盯防,绝不许放跑了他。因此,白日里得知他偷偷备了马后,我们才迫不及待下手的。”
赵璜顿觉无语,他问道:“那你们怎么知道他是蒙古人的?”
“那人两鬓极其粗糙,那是关外的风沙造成的。还有啊,大人您是没靠近他,他身上一股子味儿。特别膻的那种,那味儿,啧啧啧,我跟他说话的时候,好悬没被他给呛死。那是天天吃牛羊肉才散发的味儿。”
“那你们杀那个叫清云的干嘛?”赵璜纳闷地问:“他也是蒙古探子?”
掌柜的摇头说道:“他倒不是,我看过他的路引了,他是标标准准正一道,这次是往茅山去的。”
“那你们杀他干嘛?”赵璜不解。
“用马钱子杀人是我们东厂新研究出来的手段,却被这小子一眼识破,刘千户怕消息走漏,便决定亲自出手杀了他。”说着,掌柜的还用手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们啊,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
“不,这小子手段莫测,又被蒙古探子盯上,他身上古怪肯定少不了。”
“那你们就要杀人?别人会点东西你们就要杀人?别人身上有点古怪你们就要杀人?告诉你们,本官就是看出你们这臭毛病,才专门安排了大批人手守着你们客栈呢!明天你给我滚回京去,让东厂换个主事的过来。听见没有?”赵璜暴怒着吼道。
掌柜的一头汗,只好点头称是。赵璜平息了一下情绪又接着说道:“你也不要怨恨李捕头,我专门交代要对你们狠一点。他已经与我说了,你说你口不择言地,若是大庭广众地说出你们是东厂的,那你们东厂提督能饶了你?你是觉得自己的脑袋粘得太牢靠了?”说到最后,赵璜拿手拍在掌柜的脖子上,把掌柜的吓出一身冷汗。
“出去吧!领着你的人回京城去,换个靠谱的过来。开个客栈还起名叫东昌客栈,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李捕头,把客栈的三人放回去,让那三个住店的一起进来吧。本官就在这里与他们说话。”赶走了掌柜的后,赵璜又向外面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