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坐在床上,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
2018年9月10日,星期一,06:30。
“妈的有病吧……”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用力搓了搓脸。
肯定是梦中梦,就象那种怎么跑都跑不动的噩梦一样,醒来以为结束了,其实还在梦里。
“老子不信邪。”
魏明咬着牙爬起来,甚至都没洗脸,背起书包就冲出了家门。
九月中旬,一大早晨太阳就毒辣得很,蝉鸣声依旧聒噪得让人心烦意乱。
魏明心里那股发慌的感觉越来越重,但他还在强行安慰自己:既视感,这绝对是曼德拉效应或者既视感。
到了教室,他刚把屁股挪到座位上。
旁边的齐岗象个设置好的npc一样,准时把大脸凑了过来,一脸期待:
“明哥,饭呢?”
魏明看着这张脸,头皮一阵发麻,他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回了一句:“……忘了。”
齐岗的表情瞬间从期待转为愤怒,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不管是力道还是位置,分毫不差。
“忘了?你个走读生,你不给我们带饭,你走个屁的读啊?尼玛你对得起我叫你一声爹吗?”
一字不差。
连前排刘硕推眼镜回头的时机都完全卡点。
魏明没理会他们的打闹,疯了一样从桌洞里拽出那本草稿本。
那是他“昨天”奋笔疾书写了一整天《魔门》的本子。
他颤斗着手翻开第一页。
空白。
翻开第二页,还是空白。
那两万多字的手稿,凭空消失了,纸张崭新,只有上面本来就印着的横线,象是一排排嘲笑他的栅栏。
“我去你大爷的……”
魏明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梦,这一切都不是梦,时间真的重置了。
这时候,前门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童昕穿着那件厚重的长袖校服,缩着肩膀,象个灰色的幽灵一样贴着墙根走了进来。
这一次,魏明看着她的眼神不再是好奇,而是惊恐。
就象是看着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鬼魂,这下可真“女幽灵”了。
这一天过得极其煎熬。
魏明根本坐不住,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眼墙上的挂钟,秒针机械地跳动,每一下都象是敲在他的神经上。
他试图做点不一样的事来改变流程,比如他没去训练,
但大势不可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空气闷热,风扇吱呀作响。
魏明看了一眼教室前边挂着的表,现在是五点二十,随后死死盯着童昕的背影。
突然,童昕动了。
她站起身,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向教室外走去。
“你去哪?”魏明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全班同学都奇怪地看着他,童昕也没理他,脚步甚至都没停顿一下,径直走了出去。
“明哥你嚷嚷啥呢?”刘硕猛地回头。
“魏明你有病啊,吓老子一跳。”齐岗在旁边骂了一句。
魏明心脏狂跳,他想追出去,但双腿象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一种名为“侥幸”的心理按住了他,万一这次不一样呢?万一她只是去上厕所呢?
三分钟后。
“砰——!!!”
熟悉的重物坠地声。
“有人跳楼了!!!”
熟悉的尖叫声。
魏明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冻结了。
又死了。
晚上,魏明彻底没了睡意,眼睁睁看着手机,从23:58,到23:59。
最后一分钟,魏明浑身鸡皮疙瘩炸起。
58……59……
魏明眼前一黑。
……
第三次醒来。
2018年9月10日,星期一,06:30。
不是她为啥就跳了啊?!
跳归跳,为啥非得赖上我啊?!
魏明抹了把脸,没有再发呆,他从床上弹射而起,强迫自己仔细回想该如何破局。
买煎饼果子?
这次魏明带了两套加蛋加肠的煎饼果子去了学校,扔给齐岗和刘硕的时候,两人一边喊着爹一边要跪下给魏明磕一个。
魏明没心思管这俩抽象派,打现在起,眼神就一直时不时瞟一眼角落里的那个阴沉幽灵。
下午,魏明又没去训练,一直到自习课。
五点二十。
童昕再次站起身。
魏明也起了身,去了走廊,快步走过童昕拦在了她面前。
“干啥去?”
童昕稍稍抬眼,无神的眼睛稍稍抬起看着魏明,深深的黑眼圈和毫无生气的表情把“丧”这个字完全诠释出来了。
她没说话,稍稍侧步试图绕开魏明。
魏明也挪了一步,“你叫童昕对吧?我也不太会说好话,你想想,这世界有什么事至于想不开……”
话刚说完,魏明似乎看到童昕的眼中多了一点生气。
好巧不巧,一个顶着地中海的大教导主任“张主任”从走廊拐角处走了过来,正好看见魏明拦着童昕。
“诶诶!哪个班儿的?!”
纵然过去了这么久,这个逮过魏明逃课,上网吧等劣迹的大主任还是让魏明心里一惊。
也在张主任叫住魏明的这一刻,童昕突然迈步跑了起来。
“诶我去!别跑!”魏明喊着就要追。
张主任一看这情况,以为魏明调戏女学生,也一边喊着一边追。
顿时楼道里热闹起来,结果就是童昕不知道绕哪去了,魏明被张主任摇来的人逮住。
无人相信魏明这“刺头”说的童昕会坠楼,也没人在意童昕去了哪,大家都知道这个童昕有点问题,谁也不愿意多去招惹。
只要不死,那就事不关己。
不出意外的,忽的一声重物坠地音传来。
童昕又死了。
气的魏明指着主任们鼻子骂。
……
第四次醒来。
2018年9月10日。
魏明睁开眼,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恐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和疲惫。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大喊大叫。
他冷静地起床,刷牙,洗脸。
看着镜子里那个年轻健壮却满眼红血丝的自己,他已经明白了。
现在自己才是唯一的变量,求人没用,跟谁说都不会信,没有人能改变童昕的未来。
除了他自己。
魏明吐掉口里的泡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真帅。
既然老天爷把他困在这一天,童昕死了就重置时间,就是要逼他做点什么。
比如,如果不救下童昕,这一天永远不会翻篇。
他会被永远困在这个闷热绝望的一天,直到疯掉。
“好,很好。”
魏明抓起书包,眼神逐渐变得凶狠,那是体育生在赛场上起跑前才会有的眼神。
集中精神,突破自我,敢于挑战。
“劝不动是吧,说不听是吧?”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心里发了狠劲儿,软的不行,那就来点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