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时间被英语老师占了。
教室象个巨大的蒸笼,头顶的白炽灯滋滋作响,音不大,混杂着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吵得人脑仁疼。
魏明坐在最后一排,手里转着圆珠笔,眼睛跟雷达一样,每隔十秒就要扫射一次角落里的童昕。
下午训练结束后,他硬是把童昕象是押送犯人一样押回了教室。
现在她正趴在桌子上,长发铺满桌面,一动不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发呆。
“明哥,明哥?”
耳边传来苍蝇般的嗡嗡声。
魏明烦躁地转过头,只见同桌齐岗正拿着笔头戳他的骼膊,一脸贱笑:“哎,别走神啊,明天早饭,记住了啊,早饭,早饭,早饭!”
前排的刘硕也回过头,推了推眼镜,跟复读机一样接茬:“对,这次可别忘了,煎饼果子加两个蛋,带脆皮的,早饭,早饭。”
“早饭……”
“早饭……”
这两个字在魏明耳边无限循环放大。
经历了四次循环,他听这两个字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每一次醒来都是这两个货在要饭,每一次循环都要解释一遍“忘了”。
这种被时间囚禁的窒息感瞬间爆发。
“砰!”
魏明猛地一拍桌子,动静之大,把前面正在讲题的英语老师都吓了一跳。
“闭嘴!吃吃吃就知道吃!咋不吃死你俩逼养的?!”
魏明差点没忍住把桌子给掀了。
全班死寂。
英语老师推了推眼镜,怒视过来:“魏明!不想上自习就出去!发什么神经!”
魏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心里的火压下去,闷声道:“对不起老师,有蚊子。”
老师瞪了他一眼,继续讲课。
齐岗被吼懵了,缩着脖子看了魏明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卧槽,明哥你吃枪药了?这么大火气……怎么着,你女人跟别人跑了?”
“滚犊子。”魏明没好气地骂道。
“不是,我看你今天真不对劲。”齐岗一脸八卦,眼神在魏明和角落里的童昕之间来回打转。
“别人看不见,咱哥们可看得清楚,你这一天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个女幽灵,咋的,真看上了?你啥毛病啊,放着校花不看,看个贞子?”
魏明心想你懂个屁,老子这是在拆弹,现在就想别困死在这一天,别人咋看自己管不了这么多。
但他嘴上只是冷哼一声:“关你屁事,练体育累了,眼神聚焦不了,只能看角落行不行?”
“行行行,你是练体育的,你有理。”
这时候,前排的刘硕见气氛缓和了,又神神秘秘地转过头来,把那个草稿本递了回来。
“哎,不过说真的,明哥,你这小说写得是真不错啊。”
刘硕眼里闪铄着崇拜的光芒,“太带感了,那个主角李阳,把那个什么苏妙青抓了之后,后面怎么着了?是不是要双修了?”
魏明一愣,看着那个本子,这是他为了打发时间“搬运”的《魔门》,没想到刘硕摸走还真看进去了。
“抓了之后……”魏明想了想原着剧情,嘴角勾起一丝恶趣味的笑。
“抓了之后当然是让她当丫鬟,端茶倒水,你想什么呢?那是正经玄幻。”
“切——”刘硕和齐岗同时发出一声失望的嘘声。
这种插科打诨的日常,让魏明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这才是高中该有的样子,而不是那个充满血腥味和尖叫声的噩梦。
他下意识地又往角落看了一眼。
童昕不知什么时候坐直了身体,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那是魏明下午训练时强行塞给她的,她盯着水瓶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魏明瞳孔微微一缩。
那行黑气缭绕的数据,忽然跳动了一下。
“降了?”
魏明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在没有自己干涉的情况下,数值居然降了,这应该就是稳住了。
……
晚上九点半,放学铃声响起。
走读学生们像归巢的鸟一样涌出校门。
魏明没急着走,他背着单肩包,慢慢蹬着车子,象个变态跟踪狂一样,远远地吊在童昕身后五六十米的地方。
童昕的自行车骑得很慢,总是低着头,尽量避开路灯明亮的地方,专走阴影里。
魏明一路跟着她穿过繁华的街道,越走越偏,最后来到了城西一片老旧的安置房小区,这里路灯坏了一半,环境也差劲,很多垃圾。
童昕停落车子,走进了其中一栋楼。
魏明没敢跟进去,系统面板显示【受害概率】只有20,虽然魏明不知道这个数值到底如何实现,但起码比起外面的世界,家里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他在楼下的花坛边找了个台阶坐下。
蚊子嗡嗡地围过来,魏明啪啪地拍着大腿,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手机,还得编谎话应付打来电话的父母。
时间走得很慢,魏明在楼下与蚊子斗智斗勇直到昏昏欲睡,看了看手机。
23:58分。
魏明瞬间醒盹,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前几次循环,不管他怎么折腾,只要童昕一死,到了凌晨12点,他就会被强制睡过去,醒来就是10号早晨。
如果今天童昕没死,时间会继续流动吗?还是说,无论如何都会重置?
23:59分。
楼上人家的灯几乎都熄灭了,整个小区陷入沉睡。
魏明屏住呼吸,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57……58……59……
00:00
屏幕上的日期跳动了一下。
2018年9月11日,星期二。
并没有强制昏睡,也没有眼前的黑屏。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远处的马路上偶尔传来汽车的鸣笛声,一切都在继续。
“呼……”
魏明整个人象是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台阶上,后背全是冷汗。
“过来了……”
他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咧开嘴傻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想哭。
终于t的不是九月十号了!
魏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明天见吧,麻烦精。”
魏明哼着跑调的曲子,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这一刻,他觉得这闷热的夏夜晚风,比空调都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