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5日,星期六。
不放假,懂的都懂。
经过这几天手腕几乎断裂的疯狂赶稿,再加之每天自习课的奋笔疾书,魏明终于攒够了三十几章存稿。
加之今天童昕状态比较稳定,魏明在上午第二节的微机课,决定码字上载。
魏明,齐岗,刘硕三排连坐,脸都埋在了一起,通过bug跳出了教师软件。
2018年的网文界正是百花齐放的时候,魏明也不墨迹,直接登录了某点中文网的作家后台。
书名敲定:《苟在魔门》。
然后是简介。
到了取笔名这一步,魏明卡住了。
“这玩意儿得取个响亮点的,能一战成名的。”魏明摸着下巴沉思。
身后的狗头军师齐岗立刻把脑袋凑过来,一脸猥琐地建议。
“叫‘体育生不爱洗脚’怎么样?绝对吸引眼球,还有一种狂野的味道!”
“滚。”魏明额头青筋直跳,“那吸引来的全是变态。”
要是在25年,这个笔名会被南桐强烈关注。
“那叫‘皮皮虾’?”刘硕推了推眼镜,紧跟时事热点,“‘皮皮虾我们走’,多火啊,肯定有流量。”
“你俩能不能有点出息?”魏明忍无可忍,一人给了一个爆栗,“我要的是那种有深度的,有故事感的!”
齐岗指头一竖起。
“诶!董卓吕布!”
下一秒,齐岗倒在了地上。
魏明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四个字:
九月十日。
“九月十日?这啥意思?”齐岗揉着脑袋,一脸懵逼,“这不前几天吗?”
魏明看着屏幕上那个普通的日期,眼神深邃了一瞬。
那是童昕第一次死在他面前的日子,也是把他困住改变了他整个人生的起点。
“少打听,这是艺术。”魏明点击了确认。
发书成功,然后疯狂码字,其他两人帮忙望风。
等下课回到教室,魏明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目前唯二的读者兼催更狂魔,沉洁洁。
“发了?”
沉洁洁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闻言眼睛瞬间亮得象两盏探照灯,立刻掏出那个最新款的水果手机,“书名?笔名?在哪发?”
魏明把信息发给她。
沉洁洁二话不说,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
“行了,收藏了!”沉洁洁豪气冲天地挥了挥手,“等着,本小姐现在就去给你充钱,先给你打赏个盟主!”
魏明吓了一跳。
“卧槽,别别别!盟主一千块呢!你钱大风刮来的啊?”
“切,一千块也就是我一顿饭钱。”
沉洁洁一脸无所谓,甚至还有点嫌弃魏明没见过世面。
“再说了,我就想看那个叫什么‘黄金总盟’的全站通告是什么样的,你这书要是写得好,我给你砸个那个也行。”
魏明和旁边的齐岗,刘硕三脸懵逼。
这就叫豪横。
这就是人民币玩家的朴实无华吗?
然而,发书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距离市运会只剩下一周半了。
为了能拿到名次,冲击国家二级运动员的资格,教练老何直接开启了“地狱模式”。
上午课间操加练内核力量。
下午直接练到天黑,跑到呕吐是常态,跑到腿抽筋那是基本操作。
魏明虽然身体倒也恢复的可以跑跑跳跳,教练不让他上强度,可他非得显摆显摆自己没事。
然后这一天,他就象个被抽干了精气的僵尸。
回到教室,唯一的动作就是往桌子上一趴,不到三秒钟,呼噜声就能响起来。
“呼……呼……”
那呼噜声不大,完全不敌讲台上老师的大嗓门,却惹得沉洁洁无法集中注意力看书。
坐在他后面的沉洁洁忍无可忍。
“那个什么岗!你捅捅魏明!”
齐岗一脸惊恐地回过头来,指指自己脸,“我?打他?”
“谁让你打他了?弄醒他!”
沉洁洁压着声音,声音中满是怒气,齐岗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随后双手抱拳。
“我怕被打死,告辞!”
齐岗回过头去不再理会。
沉洁洁没招了,抄起亲爱的《五年高考三年仿真》,砸在魏明的后背上。
“吵死了!我还怎么看小说……不是,怎么学习?”
魏明被砸得浑身一颤,迷迷糊糊地直起身子。
他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茫然地眨了眨眼,看了一眼气鼓鼓的沉洁洁,甚至连回怼的力气都没有。
“哦……对不起……”
嘟囔完这一句,他脑袋一歪,“咚”的一声又砸回了桌面上,下一秒,呼噜声再次响起。
“你!”沉洁洁气得直磨牙。
“后边干什么呢!不想听出去!”
幸亏老师注意到了动静,阻止了一场争端的报复。
9月16日,周日上午,体育课。
对于高二的学生来说,体育课是难得的放松时间,除了魏明这种体育生实在是没了精力,其他同学都在操场上撒欢。
更何况,魏明家里没有计算机,还得大晚上窝在被窝里用手机码字上载,一熬就到半夜。
但今天的体育老师看魏明半死不活的样儿,知道魏明最近练得太狠,特意开了恩。
“魏明,你今天别上体育课了,回教室睡觉去,恢复体能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魏明感激涕零,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了空荡荡的教室。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风扇吱呀转动的声音。
魏明趴在桌子上,意识很快就开始模糊。
就在他半梦半醒之间,后门传来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有人进来了。
魏明没有动,也没睁眼,他实在太累了。
那脚步声很轻,很小心,象是怕惊扰了什么,一点一点地挪到了他的桌边。
魏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沉洁洁那种昂贵的香水味,而是一种很干净,廉价却让人安心的味道。
是童昕。
这丫头因为身体原因和精神状态,体育课基本都是找个角落躲着,或者偷偷溜回教室。
魏明依然趴着装死。
他感觉到身边的人影停顿了很久。
接着,一个装满热水的保温杯被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桌角,位置很讲究,既不会烫到他,又能让他醒来第一眼就看到。
随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魏明感觉后背一暖。
一双小手柄一件校服外套,轻柔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动作小心翼翼,象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魏明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那是他的外套,刚才嫌热脱下来扔在椅背上的。
做完这一切,那个身影并没有马上离开。
童昕站在桌边,低着头,看着熟睡中的魏明,看着他晒得黝黑的后颈。
她尤豫了很久,嘴唇微微蠕动,用轻得只有尘埃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笨蛋。”
声音依旧死气沉沉,却难得透出一股笨拙的关切。
随后,她象只做完坏事的小老鼠,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角落里那个属于她的“安全区”,趴在桌子上,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教室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一分钟后。
趴在桌上的魏明,脑袋极其缓慢地挪动了一下。
埋在臂弯里的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里一片清明,哪有一点睡意?
他看着桌角冒着热气的水杯,感受着背上那件依然温热的外套,嘴角一点一点地,勾起了一个象是老父亲看到叛逆女儿终于懂事了的欣慰笑容。
魏明在心里叹了口气,又觉得心里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