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抚着还没平复的心跳,看着眼前这个脚踩闪光轮滑鞋的粉毛学妹,一脸的无奈。
“不是,学妹,咱们学校让穿这玩意儿进门?”
“不让呀。”
孙汐爱理所当然地眨眨眼,身子随着轮滑鞋前后轻轻晃动,跟个不倒翁似的。
“所以我是出了校门才换上的嘛,怎么样学长?是不是很酷?有没有一种……百变小樱的感觉?”
魏明嘴角抽了抽。
这种出行方式好象也就是在动漫里见过,现实中敢这么滑着上大路的,不是社牛就是神仙。
“酷是挺酷,就是废膝盖。”魏明跨上自行车,慢慢往前骑,“这么晚了不回家,跟着我干嘛?”
“顺路嘛。”
孙汐爱双脚一蹬,轮滑鞋在柏油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毫不费力地就跟上了魏明的速度,还轻松地在他自行车旁边绕了个s弯。
“学长,你将来想考哪个大学呀?”
她背着手,身子前倾。
“北体,或者省体吧,看文化课成绩。”魏明也没瞒着,这对于体育生来说是常规目标。
“哦,那是很好的学校呢。”
孙汐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又抛出一连串问题。
“那考体育大学的话,是不是只要跑得快就行啦?需不需要考什么理论知识呀?”
魏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体育生吗?这都不懂?除了体育成绩,文化课也不能落下,你教练没教你?”
“没教诶。”
孙汐爱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其实我对体育一窍不通啦,连起跑器的那个角度怎么调我都搞不明白呢。”
“你不懂?”
魏明更懵了,脚下的踏板都慢了两拍,“你不懂你练什么体育?闹着玩呢?这可是要拿前途去拼的。”
练体育苦,累,还得花钱买装备补营养,如果不是真的热爱或者为了升学,没人愿意遭这份罪。
“因为学费减免啊。”
孙汐爱回答得毫不掩饰,还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轻快。
“虽然我技术不咋地,但我跑得还算快,老师说只要进了队,学费可以免一半呢。”
确实,魏明想起来了。
自己所在的这个私立学校,教程质量倒也是市里排的上号的,也正因是私立学校,除了求学的学子外,什么牛鬼蛇神也能交钱上学。
优等生一年学费三千多,普通生一万多,乃至最次的差等生三万八,明码标价清清楚楚。
倒是市里有一项政策,“扶持特长教育”,特长生会有很大力度的学费减免补贴,很少见的政策,不过魏明也不是因为这个才练体育的。
她滑到魏明身侧,歪着头冲他甜甜一笑。
“但是技术太差会被教练骂,所以我这不是来找学长了嘛?你可是新鲜出炉的一级运动员,这么好的老师摆在眼前不去结交,那不是白白浪费资源吗?”
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让魏明都没法反驳。
合著自己就是个免费的私教资源?
不过也好,起码动机纯洁,也就算不得茶了。
“你倒是实诚。”魏明摇摇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骑到了魏明家附近的那条街。
这里离魏明家小区也就几百米。
“好啦,我到了!”
孙汐爱突然一个急刹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
“你要买东西?”魏明捏住车闸。
“不是哦,是上班。”
孙汐爱滑到路边的台阶上,一屁股坐下,动作麻利地开始解轮滑鞋的扣子。
“上班?”魏明看了一眼便利店里透出的白光,又看了看手机,“这都快十点了,你上夜班?”
“对呀。”
孙汐爱一边换上那双有些旧的帆布鞋,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要攒钱嘛,攒好多好多的钱,然后考一个远远的大学。”
“为什么非要考远的?”魏明不解,“离家近点不好吗。”
孙汐爱换好鞋子,把轮滑鞋和护具塞进双肩包里,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魏明。
路灯下,她脸上的笑容依然璨烂。
“因为要逃跑呀。”
她竖起一根手指,神秘兮兮地抵在嘴唇上。
“我跟流星许过愿,逃开我的那些族人们。”
“哈?”
魏明脑子里“嗡”的一声。
流星?族人?
先不说流星这个词又闯进魏明的脑子里,光是“族人”这个词汇,是不是有点太复古了?
你要说“家人”“亲戚”还能理解,“族人”是个什么鬼?
这丫头难不成是从什么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苗疆少女?
“啥族人?你是少数民族?”魏明一脸懵逼。
“嘿嘿,不告诉你!”
孙汐爱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反而笑得更象只小狐狸,“这可是少女的秘密哦,以后有机会再跟学长说。”
魏明只觉得脑子更蒙了。
这丫头,画风跟别人不一样就算了,怎么连世界观的画风好象都不一样?
“行了,别发呆啦。”
孙汐爱背好书包,指了指便利店,“我要去打工了,欢迎光临哦~”
说完,她就要往店里走。
“等等!”
魏明叫住了她,眉头皱了起来,“你值夜班?通宵那种?”
“那肯定啊……也不是,两点就有人来接班,白天我要上课还要训练,哪有时间打工?”孙汐爱理所当然地点头。
“你疯了?”
魏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通宵上班,白天还要上课训练?你是铁打的?你不要命了?”
体育生的训练强度本来就大,就算是魏明这种壮小伙,每天必须保证八小时睡眠才能恢复体能,这丫头居然还通宵熬夜?
“哎呀,没那么夸张啦。”
孙汐爱摆摆手,脸上没有一丝苦色,依然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笑。
“我睡四个小时就够了,真的!而且干两天歇一天,还有早晚自习还有那些不重要的课,我基本都在补觉,老师也不怎么管我。”
她顿了一下,眼神稍微暗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了起来。
“没办法嘛,姥姥年纪大了,退休金也没有多少,家里不富裕,我总得自己想办法挣生活费和学费呀。”
“只要攒够了钱,就能自由。”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象是要飘进风里。
魏明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比自己还小一岁,却背着这么重包袱的女孩。
她身上的校服虽然宽大,却洗得干干净净,那双帆布鞋虽然旧,但一点不脏。
就象是一株在石缝里顽强生长的小草,明明环境恶劣,却还要开出一朵粉色的花来给别人看。
这种反差感,让魏明心里那点因为被“纠缠”而产生的烦躁,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自己注意身体。”
千言万语,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关心。
“知道啦!”
孙汐爱做了个鬼脸,转身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
“欢迎光临!”
随着那声电子迎宾音,她走进了明亮却冷清的便利店,熟练地套上那件绿色的员工马甲。
站在了收银台后,隔着玻璃窗冲魏明挥了挥手。
“好啦,不说了学长,明天见!”
魏明踩在自行车上,看着便利店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这漆黑的夜色。
童昕是被家庭困住的鸟,沉洁洁是被金钱架空的公主,而这个孙汐爱……似乎是个背着秘密在黑夜里赶路的旅人。
“一个个的,都活得不容易啊。”
魏明叹了口气,蹬动踏板,车轮碾过地上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