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等了半小时，奔驰车才平稳地滑行在夜色中，最后停在了那家24小时便利店马路对面的阴影里。
通过车窗，能清淅地看到便利店里的灯光，还有收银台后那个穿着绿色马甲的身影。
“就在那。”
魏明冲着车窗外抬了抬下巴，一脸生无可恋，“沉大老板，这就是你要找的‘海王’，满意了吗？”
沉洁洁通过车窗，眯着眼睛审视了一会儿。
便利店里没客人，孙汐爱正拿着一块抹布，吭哧吭哧地擦着关东煮的机器，动作熟练。
“哼，眼见为实。”
沉洁洁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裙摆，推开车门。
“你在车上待着，没本小姐的命令不许下来，省得你们俩眉来眼去的串供。”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魏明瘫在真皮座椅上，长叹了一口气。
驾驶座上的王叔回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魏同学，不容易啊。”
“王叔，您就别笑话我了。”
魏明双手抹脸，一脸苦大仇深。
“我都快愁死了。”
“年轻好啊，有活力。”王叔点燃一根烟，降下一点车窗。
“这姑娘性子虽然傲了点，但心眼不坏，就是这好胜心……随沉先生，强得很。”
便利店里。
听到感应门铃响，孙汐爱习惯性地抬头露出职业微笑。
但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那个笑容稍微僵硬了一秒。
“呀……这不是高二的学姐嘛？”
孙汐爱放下抹布，大眼睛眨了眨，“学姐晚上好呀，要买点什么吗？现在的关东煮可是半价。”
沉洁洁没说话。
她踩着小皮鞋，象是在巡视自家领地一样，在不大的便利店里转了一圈。
货架整齐，但透着一股廉价感。
收银台的角落里，放着半盒便当，上面贴着黄色的“临期特价”标签。
旁边还有一本物理习题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笔记。
沉洁洁的目光在那盒便当和习题册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到了孙汐爱的手上。
那双手虽然白，但指关节处有些发红，应该是搬运货物留下的痕迹，和她这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完全不同。
这就是魏明说的“勤工俭学”？
沉洁洁心里那种“抓奸”的气势稍微泄了一点点，但仅仅是一点点。
她并没有泛滥什么廉价的同情心。
毕竟造成这局面的又不是她沉家，这世界上穷人多了去了，她也没那个义务去普度众生。
她走到冷柜前，拿了一瓶依云矿泉水，重重地放在收银台上。
“结帐。”
“好嘞，一共7元。”孙汐爱麻利地扫码。
沉洁洁掏出手机付了款，并没有急着走。
她拧开瓶盖，小小抿了一口，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挑剔，唯独没有刚才在车上和魏明的那种咄咄逼人。
“这么晚了，还在这打工，家里很需要你来挣钱？”
沉洁洁淡淡地开口，语气里依然带着大小姐的高傲。
孙汐爱也不恼，笑眯眯地把小票递过去：“生活所迫嘛。”
沉洁洁眉毛一挑，也没接那张小票，只是把水瓶往包里一塞，便转身要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着。
“没事儿别老往高二这边跑，被主任抓了可得挨罚。”
“恩，谢谢学姐提醒！”孙汐爱依然笑得甜美。
“我会小心主任的！”
沉洁洁眯着的眼睛忽的睁开，又转过头去。
这丫头是装听不懂还是真听不懂？
“咳咳，我的意思是，有人跟人之间有个界限你得分清，懂不懂？”
孙汐爱愣了一下，有点懵，大眼睛眨了几下，忽的一激灵，露出了一脸惊讶。
“你是说魏学长？”
“原来你不傻啊？”沉洁洁有点不满。
“我……”孙汐爱的话第一次被人噎住，卡在嗓子里了两秒，眼睛不自主的垂到握着扫码枪的手上。
脸上笑意不减，但声音稍稍降低了些声调。
“我只是想向学长请教跑步嘛，我也想靠自己改变命运，考个好的大学。”
沉洁洁眉头抖了一下，回过头轻哼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便利店。
离开几步远，回头看去。
那个粉毛丫头已经重新拿起抹布，哼着歌开始擦桌子了，仿佛刚才的对峙完全不存在一样。
说她装的吧，刚才的反应又不象是装的。
说她是假的吧，话里话外总给人一种“茶里茶气”的感觉。
难不成是天生的？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回到车上。
“怎么样？我就说没骗你吧？”魏明看着沉洁洁若有所思的表情，试探着问道。
“切，也就那样吧。”
沉洁洁把脸扭向窗外，虽然嘴还是硬的，但身上的火药味明显淡了不少。
“就是个穷打工的，本小姐犯得着跟她一般见识吗？王叔，开车！先送这流氓回家！”
魏明和王叔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庆幸。
第二天，月考如期而至。
对于魏明来说，这简直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骼膊伤了本来就写字费劲，再加之这段时间脑子里全是“救命”和“魔门”，课本那是比脸都干净。
“完了完了，这回怕是要倒数第一了。”
魏明坐在考场里，看着卷子上那些认识他但他不认识它们的符号，一阵绝望。
但当他抬头环顾四周时，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
由于是第一次月考，这考场排座是本班学生随机打乱。
好巧不巧，童昕就在他的左前方，那个四十五度的黄金视角！
而童昕是谁？那可是常年霸榜年级前一百的优等生！
“天无绝人之路啊！”
魏明心中狂喜。
别人考试靠实力，差生考试靠运气。
而他魏明，靠的是视力。。
更妙的是，童昕似乎也感觉到了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稍稍回头看了一眼。
她背部微微僵硬了一下，然后……
极其自然地，把身子往左边侧了侧，把那一整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答题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魏明的视野里。
甚至为了怕他看不清，她还特意把字写得大了一点。
嘿，心有灵犀。
“好妹妹！亲妹妹啊！”
魏明感动得都要哭了，手里的笔如飞龙在天，虽然左手按不住卷子有点费劲，但这并不影响他抄得飞起。
acbdd……
古诗词默写……
阅读理解……
相比于魏明这边的“如有神助”。
教室的另一个角落里，沉洁洁正经历着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她被分在了一个靠墙的角落里，前后左右全是平时考倒数的那几个卧龙凤雏。
“这……这题选c还是d啊？”
沉洁洁咬着笔杆，那一头精心打理的卷发已经被她抓成了鸡窝。
她试图伸长脖子看看前面那个睡觉的仁兄是不是写了点什么，结果人家卷子比她的还白。
她又扭头看向右边，右边那哥们正在专心致志地画王八，卷子上画满了王八。
“我……”
沉洁洁绝望地趴在桌子上，目光穿过层层人群，正好看见魏明那个方向。
只见魏明笔走龙蛇，时不时还抬头冲着童昕的背影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而童昕也时不时微微侧头，两人之间那种默契的“作弊结界”，简直让沉洁洁嫉妒到质壁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