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魏明自己心里门儿清，跟孙汐爱那是清清白白。
但看着沉洁洁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魏明还是不可避免地颤了一下。
他开口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送她一下，之前遇到了两个外地人……”
“甭解释了。”
沉洁洁打断了他，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嘴角还扯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假笑。
“我看都挺开心，搂搂抱抱的，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转过头，不再看车窗外一眼。
“刘叔，走吧。”
随着电机轻微的嗡鸣声，车窗缓缓升起，那张精致冷漠的小脸一点点被玻璃遮挡。
“嗡——”
奔驰车的大灯亮起，两束强光刺破了黑暗，发动机低沉地轰鸣一声，毫不尤豫地加速离开，只留给魏明两盏鲜红的尾灯和一屁股尾气。
魏明站在原地。
他回头望着那辆绝尘而去的奔驰，捋了把头发。
“这t都什么破事儿。”
这回这姑奶奶怕是真不好哄了。
……
奔驰车内。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为了避开上次出事的那段修路路段，哪怕要绕远走另一条路，这辆车也没敢再往那边开。
车载音响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却抚不平后座上少女心里的褶皱。
沉洁洁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的嘴角和眼角时不时地抽动几下，似乎在极力忍耐即将崩盘的情绪。
那个拥抱。
那个高一的女生把脸埋在魏明身上，魏明还没有推开。
那一幕像根刺一样扎在她眼睛里，也把心狠狠地戳了一下子。
“刘叔。”
沉洁洁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
“你说，那个高一的，她好在哪？”
正在开车的刘叔是个新来的，并不象之前的王叔那样了解这群孩子之间的弯弯绕绕。
他握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自家小姐那张郁郁寡欢的脸，心里琢磨着夫人的嘱托。
夫人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注意小姐在学校的人际关系，尤其是那些不三不四的男生。
“小姐，恕我直言。”
刘叔清了清嗓子，语气里满是成年人的世故和轻慢。
“那女孩看着就不象什么正经学生，染个头发，还在那种便利店打工……跟您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沉洁洁没说话。
刘叔见状，以为自己说到了点子上，便继续添油加醋。
“至于刚才那个骑自行车的男生……看着也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没什么教养。”
“夫人跟嘱托过我，您现在的圈子很重要，那种男生配不上您的身份，您还是少跟他们来往比较好。”
“配不上？”
沉洁洁轻笑了一声。
“他救过我命。”
刘叔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显然没想到这层关系，他调整了语气试图把这事儿圆过去。
“那也未必非要那么上心……现在的年轻人，有时候就是喜欢逞英雄……”
“救过两次。”
沉洁洁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又好似在呐喊。
“一次是替我挡了钢管，一次爬山下大雨……”
沉洁洁说着，已经红了眼框。
“要不是他，我……”
说到这，沉洁洁的声音开始颤斗。
刘叔的嗓子卡了壳，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如果是真的，那这份恩情确实重得吓人，他只能干巴巴地找补。
“这……那确实是个好小伙子，不过小姐，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咱们家也可以给钱报答……”
“朋友之间，谈不上救命，都是互助……”
“呸！”
沉洁洁突然一声，把刘叔吓了一跳。
“呸……呜呜……”
沉洁洁竖着的眉毛渐渐垂了下来，脸上再也维持不住平静。
那股强撑着的傲气，崩塌了。
沉洁洁忽的把头埋进了膝盖里，整个人委屈地缩成了一团，压抑的呜咽声从臂弯里传了出来。
“朋友啊……谁稀罕当朋友啊……”
眼泪很快打湿了裙摆。
“为什么只是朋友啊！傻逼魏明！你看不出来吗……”
“我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我都为了你……不是说好了去北极看企鹅吗……”
她哭得伤心欲绝，似是要把那小心翼翼不敢说出口的喜欢，大声哭出来。
那个粉头发的可以直接抱上去。
那个童昕可以名正言顺地让他照顾。
只有自己，顶着个“金主”和“朋友”的名头，明明吃醋吃到牙酸倒，却也只能一哼而过。
可她始终没听懂，北极的企鹅，就象第十三月，第五个季节，只是哄小孩罢了。
驾驶座上的刘叔听着后面的哭声，有些手足无措，默默地把车开得更稳一些，顺便把那首轻音乐的声音调大了一点。
……
魏明回到家，推门换鞋。
“回来啦？饿不饿？锅里还有汤。”老妈在客厅看着电视，随口问了一句。
“不饿，吃过了。”
魏明应付了一声，总觉得心里隐隐不安，象是有只小手在挠心窝子。
和父母打完招呼，他匆匆洗漱完就回了房间，把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电视声。
坐在床边，魏明掏出手机。
先把作家后台看了一眼，确定那个“初号机”没再发什么奇怪的评论，qq好友也没通过，稍微安心了一点。
然后点开微信。
童昕的消息照例发了过来。
【童昕：没事，我在宿舍看书呢，你也早点休息，肩膀记得擦药。】
看着这条消息，魏明心里安稳了一些，回了个表情包。
但视线一转，落在了那个波斯猫头像上。
那个头像静静地躺在列表里，催更的消息停留在昨天晚上10:20。
魏明捂着额头，把手机在手里抛了两圈。
“算了，还是跟她说清楚吧，省得明天去学校又给我摆脸色。”
魏明点开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魏明：还生气呢？行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发送。
魏明盯着屏幕，等待着那边的一个“哼”字。
然而，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紧接着是一行冰冷的小灰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魏明愣住了。
【魏明：？】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如果是拉黑，是拒收，如果是删除，是需要验证。
这是拉黑了。
魏明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只觉得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随后是一阵无语。
“……”
魏明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仰，呈大字体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服了。”
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魏明心里除了无语，竟然还有那么一丝丝莫名的慌乱。
就象是原本一直围着你转的卫星，突然有一天脱离了轨道，不知道飞哪去了。